束光線,在地板上投下冰涼的影子。
薯球趴在床尾,一隻眼睛沐浴在光裏,逐漸轉變為豎瞳。
雲念的動作停住了。
“冬榮?”她小聲地喚。
回應她的隻有更小聲的貓叫。
薯球好像被嚇壞了,趴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雲念摸索著,顫抖地摁開了臥室內的燈。
這個房間的窗簾遮光性太好了。
所以才讓這裏如此黑暗陰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以前沒覺得。
現在才發現,這個男人,他一直和這樣的環境融合在一起。
融得很完美。
屋內全是酒味。
床邊散落一地的酒瓶,酒水蔓延到床底。
就算沒有別的,他也應該酒精中毒了。
雲念以為自己是很緩慢地走到了他身邊,但實際上她是撲過去的。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動作有多快。
冬榮的手腕很快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雲念用沾滿鮮血的手指滑動屏幕,撥通120電話時,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是哽咽的。
藍白相間的床單被染成深淺不一的紅。
冬榮閉著眼睛,臉上一點兒痛苦也沒有。
好像已經死去很久。
但他的身體還是熱的。
雲念將臉貼在他胸口。
裏麵傳來有力的震動聲。
她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害怕自己一離開,裏麵的聲音就會停下來。
救護車來得很快。
雲念跟著上了車,從頭到尾沒有鬆開冬榮的手。
她覺得自己的魂魄也快散了。
自從決定要陪他,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麽害怕的一天。
“姑娘,姑娘。”
雲念遲鈍地看向聲音來源。
“你得放開他。”那聲音說。
“不。”雲念下意識地回道,“我永遠也不放。”
“你不放,我們怎麽給他包紮呢?”
“……”
反應了一會兒,雲念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
她連忙鬆手,訥訥道:“對不起……”
等待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今天好像一直很漫長。
好像過了一整年。
每一秒都被拉得好慢。
冬榮喝了太多酒,需要洗胃。
手上的傷也需要縫合。
雲念給冬榮的心理醫生打了電話,對方很快便趕了過來。
大概是被她的樣子嚇到,坐在外麵等待時,心理醫生一直在安慰她。
他說病人有這些行為其實是為了活,而不是為了死。
冬榮是在求生,不是在求死。
他一直都有非常非常強大的求生欲,即便生病,獨自一個人也能很堅強地挺下去。
雲念聽不太懂。
她現在其實什麽都聽不進去。
她隻想快點看見冬榮從那扇門裏出來。
活蹦亂跳地出來。
“我……”
心理醫生還在說話,雲念忽然站了起來。
她有些茫然地問:“超市在哪裏?”
“超市?”醫生莫名其妙地問,“你要買什麽嗎?”
“我想買布丁。”雲念說,“冬榮喜歡吃布丁。”
“他現在不能吃布丁。”醫生拽著她,“他在洗胃。”
“……哦。”
雲念愣了下,重新坐下來,偏頭問:“你剛剛說什麽?他是在求生是嗎?”
她點點頭,“好,我不會離開他的。”
“這是我先前說的,現在我在說他減藥的事兒。他現在算是減藥失敗了,之後還是要恢複成正常藥量。”
頓了頓,心理醫生拍了拍她的肩,“你也休息一下吧,辛苦了。”
雲念照舊隻是點頭。
過了不知多久,冬榮終於被推著出來。
又不知多久,他醒了。
雲念一直守著他沒敢離開,看見他醒了也沒什麽反應。
她整個人已經有些恍惚了。
冬榮側著頭,也什麽都沒說,隻是很安靜地看著她。
直到心理醫生起身離開,雲念才回過神。
“啊。”她揉了揉眼睛,輕聲說,“你醒了。”
“害怕嗎?”冬榮問。
“還好。”雲念扯著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可怕。”
“嗯?”冬榮也笑,“你想象中是什麽樣的?”
“想象中,你坐在浴缸裏,裏麵放滿水,全是紅的。”雲念說,“電影裏都那麽演。”
“那太可怕了。”冬榮說,“你會做噩夢的。”
“那有什麽。”雲念低聲說,“我膽子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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