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舊年就有個後生,抄著南浙口音,也尋她打聽張嫂的去向,每隔數月,還會找她一次,問有沒有新的消息。”
因那房主不知後生名姓,更不知後生來處,提供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蘇直與旖景一時也不知道與宋輻的身世究竟有無聯係。
這事情一時也難有再多進展,日子卻依然平淡如水地淌過,轉眼三月。
遠慶五年陰雨綿綿的寒冬,延續得太長,冷雨早凋了梅紅,烏枝上卻還未及綻出新綠,整個錦陽京,還籠罩在灰蒙蒙的天光裏,市坊盡管喧囂依然,始終還透出陰霾與森冷,就連流光河裏的清波,流動得也是緩慢沉重,以致上巳節到,踏春的少女們卻難尋到芳草春花插鬢,隻好無奈地摘下青黃不接的柳條,編帶在發上應景。
原本三月舉行的芳林宴,卻因桃李晚發,春燕遲回,不得不暫緩,貴族府上的春宴也暫時沒了消息。
隻衛國公府依然還是訪客接踵,皆因都察院兩位都禦史,領命前往南浙,那番“氣勢洶洶”的舉動——三皇子參奏的三十餘名官吏盡數被查抄家產,削官扣押,並另查出數十員官吏與貪賄一案有關,朝議時言官們彈劾聲此起彼伏,要請聖上明斷,將一應涉案官員盡數處斬!
衛國公蘇軼啟奏,雖涉案官員多有貪賄之罪,但仍有部分罪不及死,再其中不乏無辜者,並不曾有貪賄之行,請聖上明斷。
秦相黨羽雖有不甘,可一時不敢將矛頭指向衛國公,而天子本意卻也不想大開殺戒,故而又令吏部尚書參與輔查,大理寺複核罪狀。
隻不過金相卻“袖手不管”,吏部與大理寺長官隻好頻頻往衛國公府,期望蘇軼能泄露一二天機——這究竟哪些應當重責,哪些該當放過,天子意圖如何?
蘇軼隻有一句——諸位當秉公斷罪。
可看在一些勳貴朝臣眼中,蘇軼之殊重地位已經張顯無疑,並有情有義,往常也沒見他籠絡勳貴,更不曾收受南浙官員的“好處”,卻在這風頭浪尖,敢於秉持公道,與秦相對恃,救勳貴於水火。
因此就算與南浙無關的勳貴們,也漸漸將目光投往衛國公府,開始頻頻走動,金相之勢,已漸有瓦解之狀。
金相自然也有領會,可就他以為,衛國公到底是勳貴出身,自是不想看到以秦相為首,世家獨大的局麵,倒可趁著這個機會,爭取衛國公為助力。
最直接簡單的示好,就是聯姻。
將幾個孫子叫到跟前兒,金相卻十分沮喪,優秀的都已婚配,未婚的隻是些庶出,雖說國公府還有兩個庶女,可身份卻也高自家一頭,便看孫女兒——
六娘尚且沒有婚配……
雖然名聲上有些不好,但說到底也是些閑言碎語,又因事過境遷,配衛國公庶子蘇荏倒還使得。
當即喚來長媳,讓她前往國公府拜會國公夫人。
三月初五,三皇子總算歸京,錦陽城南華門內,百姓們夾道相迎——有那些一意聲討南浙汙吏的熱血平民,更多的卻是想一睹三殿下風采的妙齡少女,甚至有貴族女兒賃下沿路茶樓酒肆的包廂,在半開半掩的雕窗裏,熠熠生輝地期盼著鮮衣怒馬的天子驕子,能與她們“四目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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