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將薄土依然掩在陶土壇上,自己移步去晴雪廬中,將瓷甕擱在幹淨的石案上,揭開倒扣甕口的一方青花大瓷盤,瞧見底下封口的一層油紙完好無損,連自己小心擱在裏邊兒做為記號的一根細銀線仍然都在,心下微微一曬——這丫頭倒是個仔細人,若非小李嬸親眼目睹她趁夜落毒,自己竟瞧不出已被人動了手腳。
冬雨人在廬外,蹲著身子用花鋤撥土,滴溜溜的眼珠子不時瞥向羅紋,見她無知無覺地將那白瓷小甕捧在懷裏出來,交待了先去前庭,懸在嗓眼的心才總算落回原處,仍跳得“彭彭”地響,但興奮與期待已經布滿胸腔。
為了避嫌,冬雨並未返回羅紋住的小院,蹭去了中庭,特意還叫了個小丫鬟打水來給她洗手,又故作輕鬆地與幾個婆子趣話,談笑間,卻見同屋頂了她差使的胡旋過來,開口就問:“可瞧見了春暮姐姐?世子妃讓尋出那套太後賜的蘭草碧玉茶碗送去前庭給世子,說是由春暮姐姐收著的,我找了一圈兒也不見人,二郎今日來給世子道賀,正等著用茶呢。”
冬雨身子一僵,腰身險些被猛地扭住,顫抖著嘴唇看著胡旋:“哪個二郎?”
“還有哪個二郎,咱們府裏的唄,可巧今日休沐,專程來送生辰禮給世子,正在前庭的茶廳。”胡旋忽閃著大眼睛說道:“冬雨可見著了春暮姐姐?”
話音才落,卻見冬雨奪路疾走,磕磕絆絆地就往前庭跑去,在場婆子與幾個還留著頭的丫鬟都被驚得怔住,胡旋卻是一拍額頭:“我糊塗了,這會子就快用膳,春暮姐姐應是去了廚房。”
前庭茶廳,盛著雪水的瓷甕已被羅紋啟開,茶灶上已經置好青壺,正在候湯,隔案而坐的虞洲尚且客套:“眼下天熱,敢勞長兄親自煮茶?交給丫鬟們就是。”
“不礙事。”虞渢淡淡一笑,修長的手指捏了茶匙,將茶葉撥入碧玉茶荷,因茶盞尚未送至,暫且將茶荷擱在茶盤裏。
今日備的是雨前龍井,湯候隻需一沸稍過泡如魚目,卻不待好,隻聽一片淩亂倉促的步伐,碧衣青裙的丫鬟險些直接從檻外跌了入內。
邊上侍立的羅紋“驚訝”地看著滿頭熱汗、氣喘籲籲的冬雨,又暗暗打量了一下微蹙著眉頭似有不滿的世子,與挑起半道眉峰、鳳目斜展,膝上指掌卻微握成拳的二郎虞洲,將臉上神情一肅,語音不高,隻沉聲輕斥:“怎麽這般失禮?”
冬雨這時還哪顧得上持禮,眼見那一埕要命的雪水已經啟開,臉上的蒼白染得嘴唇都沒了顏色,上前就是一跪:“世子,這水不能用。”
蠢貨!
便是虞洲都回過神來究竟發生了什麽,發根處一陣緊繃,強忍著才沒抱怨出來——這個蠢貨,既然尋到下毒的機會,為何沒有支會一聲?倘若自己知道她已經得手,今日無論如何也不會來關睢苑虛以委蛇,功虧一簣,功虧一簣,眼下更關鍵的是怎麽揭過這篇。
虞渢仍是波瀾不驚,連眼瞼都沒抬一下:“這話怎麽說?”
冬雨心裏又是沮喪又是懊惱,當然還有一觸及斷的緊張,可她這時,仍以為憑借著巧舌如簧能蒙混過關,抬眸看了一眼羅紋,咬牙說道:“剛才奴婢與羅紋一同啟出這一埕水,羅紋雖避去廬內,可奴婢無意之間看見,她在水裏抖落了什麽東西,奴婢害怕……羅紋是要毒害世子!”
為了不讓心上人枉死,冬雨也算豁出去了,拚著打草驚蛇,再無下手的機會,也隻好讓羅紋先頂了罪。
虞渢聽了這話,反而一卷唇角,看向虞洲:“讓二弟見笑了,不想出了這等醜事。”
虞洲這時聽了冬雨的話,才知她心裏尚有計較,暗暗鬆了口氣,也學著雲淡風情、波瀾不驚的模樣:“既有人心懷叵測,欲行惡事,長兄還是審問明白才好。”看了一眼羅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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