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於氏美目灼灼的盛入空心金簪裏。
安瑾對自己即將被推到風頭浪尖尚無察覺,這時由著丫鬟散了頭發,手裏拿著卷詩抄,就著九枝蓮燈煌煌光暈,正沉侵在文人墨客書下的婉約意境裏,一忽想到尚且牙牙學語的胞弟那張可愛的麵寵,笑意盎然。
江月卻在大發脾氣,當然隻衝著她院子的裏貼身丫鬟們——
正月初一,宗室入宮朝賀,她因無誥命未曾獲詔,已覺奇恥大辱,三日之後就是上元佳節,今歲太後欲往平安門樓觀燈,請部份宗室入宴,楚王府裏人人獲詔,唯有她與芷娘兩個沒得資格。
小謝氏“安慰”兒媳:“王府在平安大街邊搭了彩棚,也不能完全空置,若隻讓芷姨娘在上頭鎮著未免不像,有你在,才能應酬過來。”
她竟淪落到要與芷姨娘一同應酬的地步!並且還要被那日來往不息的貴婦貴女們“瞻仰”!
都知道她受天家厭惡冷淡,雖嫁入宗室,卻沒有資格參與宮宴。
一根好好的赤金長簪,竟被江月盛怒之下掰成了“鬥拱”。
可無論江月如何排斥,時光都不可能為她停留,普天同慶的上元佳節依時到來,自正月十三這日,錦陽京四處張燈結彩,無論貴族抑或平民百姓,屋簷上都懸上了彩燈,宵禁解除,百姓可通宵遊逛燈市,觀賞百戲雜耍,歡歌熱舞,共慶新春。
天子卻收到了銅嶺關外的友邦西梁王遞來的國書。
很不幸,三皇子外祖父唯一的庶子並未能挨過遠慶六年,等到西梁王力壓眾議立為王儲,在十一月時病逝。
西梁王欲遣先太子之女金元公主與西梁三姓之慶氏嫡子來訪大隆。
似乎有意讓慶氏嫡子與大隆宗室女子聯姻和親。
這用意太深晦,以致讓大隆天子完全參不透西梁王的圖謀。
還是詔了三皇子問話,才明白過來。
原來西梁三姓中,宛氏已無男丁——別說嫡子,連庶子都病死了,胡氏嫡係嗣子要麽成婚,要麽年齡尚幼,適齡能與金元公主婚配者隻有這位慶氏嫡子,應是西梁王尚不死心,執意廢除三盟政會,不願實行“嫡女夫繼”之盟約,以致西梁政權落入慶氏之手,這回是想讓大隆天子賜婚,以震懾西梁雲邊慶氏,讓這嫡子喪失婚配公主的資格。
“難道說,西梁王欲讓金元公主繼位?”天子大訝,如此一來,“友邦”莫不是要出個女王?
三皇子沉吟片刻,又再說道:“西梁王已經無子,又不甘讓政權旁落,如此也隻能讓公主繼位……父皇,兒臣舊年出使西梁,了解到慶氏之猖獗狂妄,若真讓他這一姓掌握西梁政權,說不定將來會與大隆敵對,雖我泱泱大國不懼蠻夷,不過若能維持和平共處總比戰亂爭端要強。”
天子微微頷首:“慶氏為西梁三姓之一,以我宗室女與之和親也不算低就,不過慶氏既有奪權之心,難道就甘願屈從?”
“慶氏雖有野心,卻未成氣候,西梁王還能壓製,再者慶氏未必不會以為與我大隆聯姻有利於他奪權之策。”三皇子輕笑:“慶氏早知西梁王欲廢‘三盟政會’獨攬大權,自然也不會僅僅依賴‘嫡女夫繼’之策,與我大隆交好是有益無害。”
天子頗以為然,鳳眼一挑:“這樣,就得留意著宗室之待嫁閨閣的女兒了,以朕想來,要讓慶氏心甘情願接受,倒不能是全不受重之宗室所出。”
如此,慶氏才會以為和親有所價值,不至排斥,才能達到西梁王的緩兵之策。
三皇子笑容妖麗:“父皇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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