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有些許的亮色了，持續一晚的守靈讓人身心極度疲憊。此時三翹家的大棚已經擺開了宴席，人們在吹吹打打中吃起了早飯。相比家門口的熱鬧，靈棚這邊顯得有些冷清。趁著這個檔口，我抓緊回到縣城，從軍子家接過了預定的祭菜，又去蛋糕店取回了彩饃。我媽終究有點放心不過，仔細看過花花綠綠的十四個菜肴和四個碩大漂亮的彩饃，又讓我從裏屋搬出我姐生前愛看的一蛇皮袋書籍，讓我帶去一起埋到墳裏，“你姐愛看書，以後不用那麽費勁了，可以躺在地下好好看了。”
“我那個姐夫也愛看書，他兩個在一起挺好”，我隨口糊弄了一句。
再次來到靈棚，天已經透亮了。表哥正蹲在路邊吃著油炸糕，問我吃過沒有。此時，我沒有半點食欲，敷衍了一句，“哥，我吃過了”。
“那邊是幾個姊妹們送來的花圈，到時讓他們拉上一起燒了”，表哥吃過油炸糕，將手在積水坑裏洗了洗，開始幫我搬運祭菜和彩饃。
“別說，這個軍子做的菜還真不賴，尤其那個筍做的花碗和白菜墊起的扒肉條，都很講究”，表哥見慣了死人的祭品，對於這些中看不中用的吃食，顯然更喜歡樣子。
“這個菜咱們先放到一邊，等主家到時擺上去。那四個彩饃一邊兩個先供養過去”，表哥叼著煙卷給我做了鋪排。
說起這個菜很有講究，四個涼碟十個熱碗，一半葷一半素，每個菜上還要擺放出五彩的花朵。雖然做得大多半生不熟，但做樣子確實要下了大功夫。
“二剛，你見這個見得少，如果東家講究，本來應該搞個大豬頭過來，每個鼻孔裏起碼得插上十張八張百元人民幣的”。
“哥，姥姥去世的時候我見過一次，當時錢還值錢，我媽和大姨各給插了二百”。
“是呢，當時要不是趕上下雨，奶奶的後事還是很風光的，也可惜了你三舅的手藝”，對於那場不合時宜的雨，我們一家人都有遺憾。
此時，我想起了我媽在雨中掛包的場景。風雨裏，家裏同姓的女子每人頭頂孝包，魚貫哭著要走上二裏多路。因為孝包遮擋了視線，大家都是深一腳淺一腳。大姨因為有兩個女兒，一邊一個攙扶著。而我媽隻能一個人蒙頭去走。眼見大姨在表姐的攙扶下跨過了水坑，我媽接著一腳結結實實就下去了。當然接下來還有不少這樣的水坑，我是不忍再看下去了，因為兒子是不能上前去幫忙的。
也許是過於傷心，也許是涼水汲了腿腳，很快我媽就得了糖尿病。自那以後，她總是叨叨，“有個閨女也指不上啊”。
我上前又輕輕擦拭了姐姐的遺像，那還是十五六年前的一張照片，當時她的身體正在一天天變好，盡管各樣的疼痛無法完全去除，但比起之前我姐對生活滿懷信心，家人也看到了很大的希望。
此時，我留意到叫魂雞正安靜地臥在棺木下邊，等待它的將是被宰殺的命運。屆時，它將陪伴著兩個苦命的人去一個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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