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得寵女人最好命(1/6)

她行在偏僻禦道上,抬起頭也隻能看到鳳藻宮簷上的鬥拱,熟悉而陌生。


曲裾深長,她走得慢了,前頭的小黃門又開始吆喝:「快些,磨磨蹭蹭做什麽呢?」


長孫秋水垂下頭,忙疾走兩步,亦步亦趨跟住了小黃門。


不遠處,另有一行人沿著禦道徐緩走過來。


小黃門目力甚佳,隔得那樣遠,依然看出了步輦上端坐的貴人,當即一住腳,立在原處掀起袍子跪拜下去,臨了還不忘將秋水也拖曳在地。


步輦一點點行近,秋水跪在那裏,隻看見一雙雙青絲履從眼皮子底輕盈盈地踏過。


不知是哪一宮的娘娘出行來了。


她隱隱好奇,悄無聲地抬起頭。


步輦上坐著的麗人本已走出兩三步,不知是撞了什麽邪,忽地就叫人把步輦停了下來,徐徐向後扭過身來,正與長孫秋水目光對個正著。


長孫秋水怔忡之下,倒是一笑,原來是故人趙婕妤啊。


趙婕妤也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秋水,乍驚之下,竟想要從步輦上下來拜見。


待到回神,才記起長孫秋水已經不是皇後了,從五年前就不再是了。


何況今早她更是聽說,一月前駕崩的皇太後居然還留了一道懿旨,將長孫秋水從長門宮的廢後換成了掖庭宮的婢女。


椒房專寵的時代早已過去,如今她才是帝王身邊得寵的那一個,她不必也不需要向一個婢女屈尊下跪。


昂然抬首,趙婕妤一點下巴,就命宮娥將步輦回轉了方向,重新走到長孫秋水麵前:「本宮道今兒怎會有喜鵲的叫聲,原是有故人回來了呢。」


長孫秋水低首不語。


趙婕妤哼笑一聲,看了一眼旁邊的小黃門,又道:「這是要往哪裏去?」


小黃門唯唯諾諾答她:「回娘娘的話,奴才們正要去掖庭。」


「哦?」趙婕妤明知故問,轉而問秋水,「掖庭可是宮婢之所,你也要去嗎?」


秋水垂眸:「是。」


「那可真是苦了你了。」


趙婕妤假意惺惺,冷眼看著屈膝跪在地上的那個女子,容顏浮塵,粗布襤衫,哪裏還有一國之母的樣子?


太後真是老邁昏庸了,居然以為把長孫秋水從冷宮提到掖庭,就能讓她有重新受寵的機會。她也不想想,如今這後宮,可不是五年前的後宮了。


昭陽、飛翔、合歡、常寧、蕙草、蘭林、披香、安處、椒風、沉若、廣明、鴛鸞、永延、承露東西十四宮,哪一宮裏不住滿了人?


長孫秋水再怎麽賢德淑惠、知書達理,沒了容貌和身家,她要拿什麽和十四宮的美人兒們爭寵呢?


不過是換個地方讓她等死罷了……哦,不,或許不該是等死,該是送死才對。


眉梢上揚,趙婕妤隱約透著三分得意,揮一揮手,示意宮娥重新抬起步輦,向著他處遠去了。


長孫秋水終於可以站起身來,她早年富貴過人,榮寵加身,從未給人磕頭下跪過。卻不想在冷宮拘禁了多日,吃盡了常人吃不到的苦,真正到了下跪的時候,才發覺倒也沒有想象的那麽不堪。


掖庭既是宮婢住所,自然蓋得偏遠一些。


小黃門領著長孫秋水過去的時候,早一批輪值的宮婢已經回來了。


她們大多是近些年采選進來的,左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沒有見過秋水貴為皇後的時候,自然也就不認得秋水。


內侍省的內侍監倒是個宮中老人,即便早已得了旨意,看見長孫秋水仍是嚇了一跳。


有宮規在,按理他是無須向長孫秋水行禮的,但卻不知為何,內侍監居然恭恭敬敬走出來,屈膝跪下,左手按著右手支撐在地上,緩緩叩首到底。


竟用了九拜之中最重的禮節。


秋水和小黃門都讓他突如其來的跪拜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時,兩人都已跪下身去了,慌得那內侍監止不住叩首道:「娘娘請起,快快請起,臣下受不得,受不得呀。」


秋水苦笑起來:「阿翁,我已非昔日皇後娘娘了,阿翁不必這般待我。」


「臣下不敢,臣下不敢。」


內侍監連聲惶恐,秋水便同小黃門拉了他起來。


因她是太後懿旨調撥而來,不必再行閱視,隻要安置了行囊即可。


內侍監不顧小黃門詫異的目光,堅持要親自送秋水去住的地方。


路上見無旁人,秋水才問他:「阿翁,皇姑母真的駕崩了嗎?」


內侍監點一點頭:「娘娘節哀,自長孫一族流放合浦、娘娘禁足長門之後,太後娘娘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上月百花節,眾宮娘娘前去給太後朝賀,太後一時高興就多喝了幾杯百花釀,不想激起宿疾,沉屙難治,就這麽仙去了。」


「是嗎?」


秋水咬住了唇,來時懷抱的一絲希望,到如今全都煙消雲散了。


那個曾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女人,那個曾不顧她父母意願執意召她入宮的姑母,那個曾一力扶持起少年天子的太後,終究拗不過天意,年過五十就化作了黃土。


她心有戚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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