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得寵女人最好命(4/6)

從地磚之上如風掃過,玄色的車輪,踏著舊日轍痕,轆轆遠行。


秋水莫名屏住了呼吸。


自她進長門宮的那天起,就再未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與他相逢,更不曾想過,相逢會是在這等情形之中。


幸而那龍輦高覆著華蓋,四幕垂帷,深不可測,倒可使她免了見麵的憂慮。


待最後一個侍從走出了眼角餘光可見之處,秋水方呼出一口氣來,輕支著掃帚慢慢直起了身。


依舊要去掃那幽深狹長的禦道,叵耐剛一揮動衣袖,便見一抹朱紅映入眼簾。


她驚慌抬頭,卻看見一個熟悉的麵孔。


「是你?」


她曾經的近侍,鳳藻宮的大長秋——蘇聞。


蘇聞歎息一聲,拱手躬身而拜:「臣下還當是看錯了,不想竟當真是娘娘。」


秋水亦歎息:「阿翁折煞我了,我已不是昔年皇後了。」


「在旁人眼中或許不是,可在臣下眼中,娘娘永遠是臣下的娘娘。」蘇聞抬眸,目光掠及她素白卑賤的衣衫和手中破舊的掃帚,一時眼眶微紅。


他業已聽聞秋水被調撥進了掖庭,知她日子艱苦,卻未料到會艱苦至此。


當年名冠長安的宰輔長女、豔奪城池的中宮皇後,怎會成今日這般模樣?


他打量著秋水,秋水亦打量著他,但見他已換作了中常侍的衣衫鞋履,正是天子近臣裝束,想必這些年過得甚好。


當初因她被廢,鳳藻宮幾乎滿巢傾覆,再無完卵。


獨有鳳藻宮旁的長秋監,因著隸屬內侍省,倒躲過了一劫。


原本她有心要如意和萬寧她們也留下來,不必跟她同赴長門受苦,可是如意等人寧死不從,背地裏更是唾棄蘇聞,都道他叛主、忘恩負義。


她卻不以為然,那一年中她的親族都已淪陷,麵對身邊舊人,她最大的期盼便是能活一個是一個,至於怎樣的活法,怎樣的抉擇,她並不在意。


不能讓所有人都陪著她在冷宮潦倒終生。


是以,對於蘇聞她並沒有怨恨,反是欣慰,蘇聞跟在她身邊時日久長,對於天子的習慣秉性也比旁人了解得多,有他在身邊,想必天子也能省卻不少心力。


蘇聞是偷空留下來的,既是見了秋水,他心下稍安,略問了好,便疾走幾步,追著龍輦去了。


秋水收回眼神,握緊了掃帚,越發盡心掃了起來。


將將掃至盡頭,那邊廂狂風便裹挾著烏雲蓋頂而來。


刹那間,豆大的雨點,便似卷落的珠簾散了線,嘈嘈切切,大珠小珠落了滿盤。


禦道兩旁高牆聳立,並無屋簷遮擋,避無可避,她在雨中被澆個遍透。


偏生掖庭無人前來,沒有掌事宮娥發話,她這一通灑掃便算不得完。


其實,她早該料到的,那些人既要她受磋磨,又怎會是輕易罰掃禦道就能說得過去的?


她默默閉上了眼,立在雨中,形單影隻。


片刻,卻覺落在眼梢耳畔的雨水停歇,倏然睜眼,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執著傘站在了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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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姐姐。」


傘下人有清麗嬌軟的眉眼,和熟悉的容顏,原來是陳寶林。


秋水禁不住暗歎,宮中當真是多故人。


她微微地屈膝,極盡宮人本分:「奴婢秋水見過娘娘。」


陳寶林適時伸手扶住她,執傘的手臂輕斜著,為她擋去高牆煙雨:「姐姐何必如此自卑?多年不見姐姐,既是來了,不妨去我宮中坐一坐吧。」


「奴婢謝娘娘好意,隻是奴婢尚有要務在身,不便離開此地。」秋水推辭不受,她如今尚在受罰中,委實不能再落人把柄。


陳寶林揚首看一眼瓢潑般的大雨,再見她手中緊握著的那把破舊掃帚,都是一樣蕙質蘭心的人兒,自是猜得到她為何出現在這裏。


可恨宮中那起人當真心狠,不願自己露麵與她為難,便唆使了旁人來折磨她,自己倒落得個幹幹淨淨。


這般借刀殺人,也不怕折了壽。


她心下不平,然則自知身為寶林,位分遠低於十四宮眾妃嬪,旁的言語不能多說,隻拉住了秋水的手道:「姐姐放心,這等時候萬不會有人過來的,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左不過幾步路的工夫,姐姐好歹進去歇一歇,待這一程風雨過去,再出來灑掃也不遲。」


話畢,不等秋水開口,便挽著她往自己的宮宇走去。


寶林在漢宮不過是十四等妃的最末一位,所住宮宇自是比不得趙婕妤她們,不過是在掖庭旁舍單獨辟了一處院落罷了。


院中花木被雨打濕,越發顯得疏零,一個容貌稀鬆平常的宮娥正支著手擋雨立在屋簷下,看見她們進來,忙道:「娘娘,這一程風雨緊,可曾淋到了?」


陳寶林搖搖頭,吩咐她:「綠蕙,快去備盞薑湯來。」


叫綠蕙的宮婢忙答應一聲,伶俐地去了。


秋水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之前翠葉說的話,想是這個綠蕙便是翠葉常提及的那個了。


她架不住陳寶林好意進了屋,宮宇雖簡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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