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恨不相逢未嫁時(1/6)

五年了,她等了那麽久的月光,終於透過黑暗出現了。


「你們可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們的話,在這宮中到底是有寵無愛的好,還是有愛無寵的好?」陳寶林目光直直盯著窗外,仿佛透過那紗窗,已然看到了另一方天地,「那時你們說聽不懂,而今我告訴你們,在這宮中有寵無愛和有愛無寵一樣可憐可悲,可真要論到底,有愛無寵總比有寵無愛好得多。」


寵一個人,不過給她想要的就足夠了。


而愛一個人,總會有諸多隱忍,百般顧忌和……萬分不舍。


「秋宮人,寶林娘娘說了,進了咱們藝林軒,你就當是回了自己的家,愛怎樣便怎樣,不必拘束了自己。」


剛過巳時,秋水如約而至,綠蕙忙不迭替她拿過行囊,鋪好了被蓋。


秋水大不好意思起來,她來這裏,不過是從掖庭奴換作了宮婢,怎可失了規矩?


「多謝寶林娘娘好意,我如今入了藝林軒,便是寶林娘娘的人了,有什麽事,綠蕙姑娘盡管吩咐我就是。」


「那我可不敢。」


綠蕙笑說著,看她的行囊都安置得差不多了,方領著她道:「秋宮人有幾年沒回來了,想必對藝林軒都已不甚相熟,寶林娘娘說了,叫秋宮人不必忙著近前伺候,先隨奴婢四下逛一逛吧。」


「諾,有勞綠蕙姑娘。」


秋水道了謝,跟著綠蕙腳步,將藝林軒裏外轉了個遍。


說是多年未見,其實藝林軒並無甚改變,左不過是換了幾扇紗窗。


她這麽說,綠蕙倒又笑了:「被秋宮人看出來了,咱們寶林娘娘沒旁個嗜好,獨獨喜歡賞月,是以各處紗窗都以透光為上。有時候嫌屋子裏看不仔細,娘娘還會自個兒開了門看去。」


哦?陳寶林有這個嗜好,她早先竟不知道。


綠蕙道:「也不是進宮時有的,就近些年才會這樣。」說著,一指隔壁院牆,「那兒原先住著的是許寶林,本來同我們陳寶林交情甚好,隻是自許寶林升為良人後,寶林娘娘和良人漸漸疏遠了。如今,住著的是去歲新來的衛少使。」


一個新來的人,都越過陳寶林位分,封做了少使,陳寶林她……到底是怎麽了?


秋水遲疑許久,終是忍不住低聲地問。


綠蕙聞言,不由悵然:「誰說不是呢?按理咱們寶林娘娘入宮也有六七年了,往常聽聞也曾在陛下麵前頗得青睞,可自……」


她扭頭看一眼秋水,欲言又止。


秋水明白,便點著頭道:「你但說無妨。」


綠蕙這才接著說道:「聽前頭放出宮去的盧橘說,自從秋宮人你去了長門,娘娘整個人都似變了一樣,再不像往常那般靈巧,更別提去禦前爭寵了。」


這又是為何?


難道因為她被廢,竟牽連到陳寶林了嗎?


秋水心下十分不解,待再要問,綠蕙卻已然轉了話題,又說到別處上去了。


如趙婕妤所言,在她廢去長門的五年裏,東西十四宮便都住滿了人。


「幾個位分低些的娘娘倒還好,唯上頭的昭儀娘娘、婕妤娘娘、容華娘娘、充依娘娘她們不大好對付,以後秋宮人若是見了,可千萬要小心說話。」


綠蕙仔細提點著她:「不過,秋宮人也不必太過擔心,寶林娘娘說了,這些時日秋宮人受了不少委屈,暫且不用同她往外處去,隻管在屋子裏頭靜養,待以後養好了身子再說。」


秋水微微點頭。


秦昭儀、趙婕妤、徐容華等人都是她曾經的舊識,不論身家還是地位,都遠在陳寶林之上,陳寶林不願她隨同出去,是怕她們會借著舊事為難她。


其實,她心底裏也不大願意出去,倒不是因為怕自己受難,而是怕她們要對付自己,而不惜牽扯到陳寶林。


這便算是在藝林軒安頓下來了,有她與陳寶林曾經的交情在,藝林軒的日子比之在掖庭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便是她有心要多做些活計,綠蕙和赤瑕也都攔住了她不讓,實在是讓她念叨煩了,綠蕙就拿了針線來給她:「聽寶林娘娘說,秋宮人從前針黹十分精妙,宮中幾乎無人能敵,若是秋宮人得閑,不如替我做幾個佩帷吧。」


秋水自是樂意至極,當年她被皇姑母接到宮中,本以為是小住,不想皇姑母早已打好算盤要留她入主中宮,是以在她的德言婦工上著實下了很大的功夫,單針黹這一項就請了不下十位繡娘來教導她。


故此,綠蕙說她針黹無人能敵,倒也不是刻意奉承。


有了活計,她便在藝林軒住得越發安心了。


陳寶林亦是安了心,每日裏總會尋過來同她說說話,間或去上等妃的娘娘宮中請個安問個好,回來便說些有意思的事給她聽。


這日適逢秦昭儀芳誕,陳寶林便領著赤瑕,捧上了賀壽的禮物往昭陽宮去。


路上偏是那麽不巧,遇著了一同來賀壽的趙婕妤,兩相見麵,陳寶林位分低微,少不得要屈膝行禮。


那趙婕妤性子本就刁鑽,前日裏聽聞了掖庭患坊的事,又聞說秋水被調撥去了藝林軒,心底不由對那個少言寡語的陳寶林重新掂量起來。


這會子碰見,冷眼看著她行了禮,卻並不叫起,隻譏笑道:「平日裏倒小瞧了陳寶林,年紀輕輕竟這般有心計。不過,別怪姐姐我沒有提醒你,你當成寶費心藏掖著的,說不得就是個燙手山芋,小心沒邀成聖寵,再傷了自己。」


能在這個宮中存活下去的,大多都是聰明人。


趙婕妤話中有話,陳寶林自然明白,淡然笑著一俯首:「婕妤娘娘教誨得是,隻是不知婕妤娘娘可曾聽過惠子相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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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惠施在梁國做國相,莊子去看望他,有人就告訴惠施,說莊子到梁國來,是為了取代他做宰相。於是惠施十分害怕,便在國都搜捕了三天三夜。莊子知道了,便前去見他,告訴他說南方有一種鳥,它的名字叫鵷鶵,那鵷鶵是從南海起飛,要飛到北海去,不是梧桐樹就不棲息,不是竹子所結的子就不吃,不是甘甜的泉水就不喝。在此時,鷂鷹拾到一隻腐臭的老鼠,鵷鶵從它麵前飛過,鷂鷹看到仰頭發出『喝!』的怒斥聲,竟以為鵷鶵要搶它的腐鼠。姐姐你聽,是不是很可笑?」


「嗬!」趙婕妤氣極反笑,想不到她竟拿她比作惠子。


區區一個寶林,也膽敢來譏諷她。


趙婕妤長長的指甲輕點,幾乎碰著陳寶林的鼻尖:「咱們走著瞧。」


她倒是要看看,陳寶林這個「鵷鶵」到底想要抓著什麽老鼠。


陳寶林對於趙婕妤的警告不以為意,見她走了,便也不再行禮,自顧自站了起來。


唬得赤瑕麵色煞白,攙住了她道:「寶林娘娘今兒怎麽這般同婕妤娘娘說話,那位可不是好相與的主兒。」


陳寶林不言。


她們都以為自己拉了秋水來是為了邀寵,殊不知,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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