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恨不相逢未嫁時(3/6)

的。


再則秦昭儀的父親便是新上任的秦丞相,為人尚算端方,一直都頗受他的賞識,秦昭儀受寵些也在情理之中。


二人說著話,便到了烏蘭苑,如赤瑕所言,烏蘭苑修建得十分雅致,一山一水一石一木都讓人賞心悅目,內中屋宇四壁垂紗,清風徐來時,端的是愜意非常。


透過垂紗,朦朧可見屋裏的情形,上首端坐著的大抵便是君王和昭儀了,底下一分兩列,全都擺上了食案,各宮娘娘依著分位漸次而坐。


或許是要開席了。


秋水和赤瑕在烏蘭苑的簷下站住腳,登時便有小宮娥掀了簾子出來道:「來的可是藝林軒的秋宮人?昭儀娘娘叫請呢,快隨我進去吧。」


秋水頷首,輕移蓮步,跟在她身後。


進了屋,便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頭:「奴婢給陛下請安,給娘娘們請安。」


秦昭儀正自陪著君王說笑,瞧見她跪地來拜,一時心頭竟不知作何感想。


五年之前,跪在地上叩拜的那個人還是她,而今一晃眼,兩個人竟調換了個。


這是不是就是世人常說的風水輪流轉?


她握一握交纏的十指,再抬頭,卻笑意盈盈:「秋宮人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奴婢謝昭儀娘娘。」秋水站直了身,卻仍是微低著頭,未曾向上看過一眼。


當真是做皇後時便謹記皇後本分,做了宮人便恪盡宮人本分。


劉昶執杯品茗,今日既是家宴,他便換了朱紫常服,未戴冕旒,隻戴了一頂通天冠。原是想要過來歇一歇便走,竟不料秋水也來了。


瞧見她一身花青曲裾,容色淡雅,倒比先次看上去有了些許精神。


想是近來過得不錯。


隱在通天冠下的眉眼微黯,一側裏秦昭儀還在同秋水說著話:「今兒是我的誕辰,原不想這般聲張的,隻是難得陛下和姐妹們有空賞臉,我便湊趣做了東,請大家來聚一聚。聞說秋宮人眼下到了藝林軒,咱們姐妹多年未見,不知秋宮人可曾安好,如今見了方可安心不是?秋宮人不嫌,不妨一道坐下來說說話吧。」


她語意極盡誠懇,秋水卻道了謝,隻說:「奴婢如今已入藝林軒中,人微位卑,豈能同諸位娘娘平起平坐?奴婢還是伺候寶林娘娘罷。」說時,人已經穩穩地向陳寶林身後走去了,同別的宮娥一樣,垂手而立,目不斜視。


真個叫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眾妃有見過她當皇後時候的,也有沒見過的,然而不論是見過的還是沒見過的,都不由暗歎,她可真是能屈能伸。


從六宮之主淪落為寶林之婢,還能不卑不亢、不羞不惱,果是名不虛傳的宰輔長女。


可惜她一味地順從,並沒有讓那些有心看她笑話的人死心。


眼瞅著開了宴,眾妃笑著稱壽祝福之際,便聽一道聲音仿如破曉鶯啼傳來:「難得今日陛下和昭儀姐姐有興致,不如叫人起了歌舞助興可好?」


斜刺裏有宮妃不明所以,接過話道:「要說叫人起歌舞助興該早些派人去太樂署說才是,這會兒急匆匆,可去哪裏尋人來?」


「何必要急匆匆去尋,咱們這兒不是有現成的人嗎?」說話的女子花顏嬌俏,掩著口仿佛樂不可抑,直直望向上頭坐著的帝王,「陛下,今兒可是昭儀姐姐芳誕,叫人起個歌舞助興,您說好不好?」


「徐容華想要看什麽歌舞?」劉昶轉動手中玉杯,頗有些漫不經心。


徐容華又是一笑:「早就聽聞秋宮人琴藝冠絕六宮,先時未曾得見,陛下既是說好,不妨叫秋宮人譜一曲助助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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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端坐高台的君王不置可否。


徐容華卻直如得風助力,越發起了勁,歡喜道:「陛下這便是答應了?那麽,就有勞秋宮人了。」便忙著人去取琴來。


忽聽角落裏低低的一聲回絕:「不必了!」


她詫異回眸,但見秋水已從陳寶林身後走了出來,挺直了脊背跪地而拜:「奴婢雖是出身掖庭,然則未進太樂署,更不曾入歌舞坊,從不知以藝侍他人,還請娘娘收回成命。」


「你!」徐容華笑容一僵,不料她敢這麽說,梗直了脖子便低斥道,「這怎會是我的命令,秋宮人方才難道沒聽到嗎?陛下也說叫你起歌助興,你現下莫不是要抗旨?」


「奴婢不敢。」


「不敢你還不快去取了琴來!」


徐容華越發急切地訓斥她。


不過是一介宮婢,還當自己是昔年六宮之主不成,她的話可不聽,陛下的話也不聽了嗎?


秋水依舊跪著不動。


秦昭儀和趙婕妤等人麵麵相覷,想要說什麽,估量著君王神色,卻又不敢言。


陳寶林看著秋水跪在那裏,她想過她們或許會在言語上羞辱她,卻沒想到她們竟敢讓她去歌舞助興。


終究是曾經為後為主的人,怎麽能做下九流做的事?


她一時間神色大慟,忙也站起身,跪拜下去:「陛下,秋宮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臣妾帶她回去定會好生教導,請陛下開恩。」


她不懂規矩?


她懂的規矩,隻怕比這六宮中的所有人都多。


劉昶眸光深邃,放下了玉杯,冷聲問向秋水:「你主子陳寶林替你求情,說你不懂規矩,你可知錯?」


「奴婢……不知!」


秋水神色決然,她可以為奴,可以為婢,可卻不能為優為伶。


抗旨如何,大不敬又如何,左不過是一死罷了,早死與晚死,如今對她而言都無甚區別。


這便是他曾經的皇後,隱忍,決絕,又無情。


「既是不知錯,那便跪到知錯為止。」


劉昶拂袖站起,眾妃眼見他生惱,登時一片惶然,忙都跟著起身相送。


一時間,熱鬧的烏蘭苑,便隻剩下了秋水和陳寶林。


夏日裏的蚊蟲嚶嚶啼鳴,赤瑕好容易等得君王和秦昭儀她們走遠,忙不迭進了屋便要扶起陳寶林:「娘娘,這是怎麽了,好好的,陛下怎麽發了那麽大的火?」


陳寶林歎了口氣,看了看地上的秋水,良久才擺手向赤瑕道:「不必扶我起來。」


「這……」赤瑕有些納罕。


陛下隻說了讓秋水跪著,卻不曾讓陳寶林跪著,雖然如今正值盛夏,可烏蘭苑四麵垂紗,又臨曲水,入了夜便寒氣森森,總這麽跪著可如何吃消得起?


陳寶林並不多言,正因為吃消不起,她才不能起身,有她一道陪著,或可能讓秋水躲過這一難。若是她走了,漫漫長夜,叫秋水如何度過呢?


「寶林娘娘、秋宮人快請起吧,昭儀娘娘借著芳誕求了陛下恩賞,不要別的,隻要陛下饒恕秋宮人則個,陛下已經答應了。」


入夜至深,果如陳寶林所料,秦昭儀派了人來,許她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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