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聖主朝朝暮暮情(6/6)

晨起他走的時候,那大帶和革帶都是她係的,分明不是這個係法。


劉昶看她伸了手卻不動,隻片刻疑惑,便明白過來,以她的聰慧與記性,定是知道他把革帶和大帶重新係過了,恐她多想,忙道:「朕用過午膳時在宣室殿歇了一歇,是起來後蘇聞那奴才重新係的。」


秋水輕輕咬了咬唇,他一說謊就容易著急,從前是,現在也是。


大帶和革帶或許當真是蘇聞重新係的,不過可不是他午睡起來時,必是她早上係錯了才叫蘇聞重新係的。


她不由得有些怔忡,想不到僅五年時間而已,便已忘卻了那麽多事,她同他之間怕是也不過如此。


劉昶胡謅著解釋一通,暗裏覷一眼她的神色,看她抿著唇不言也不語,也不知有沒有信他的話,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欲要再說點什麽寬慰她,瞧著她又打算解綬帶,忙道:「朕還未曾洗漱,且去叫人備了熱水再更衣。」


「是。」秋水答應著出去了。


劉昶一見她走開,顧不得許多,忙不迭自己動手把那大帶、革帶通通取下來,又散了綬帶,恐她瞧著上次連綬帶都解錯了再生不愉,左右一望,順手就把綬帶塞枕頭底下去了。


秋水端了熱水進來,錯眼瞧見他脫得隻剩一件單衣,不覺一愣,卻聽他道:「朕熱得很,就先脫了。」


她未再多想,絞了帕子給他洗漱,他既是自個兒脫了,倒也省了她不少事,便給他換了中衣道:「奴婢就歇在外間,陛下有事便可叫奴婢。」


「嗯,朕知道了。」劉昶點一點頭,看她端著盆出去,身姿柔若拂柳,偏是性子拗起來讓人心慌。


他輾轉反側,翻來覆去良久,終究忍不住半坐起身:「來人。」


秋水滿腹心事,亦未曾睡著,一聽他叫喚,忙就進殿裏去輕聲地問:「陛下有何事?」


劉昶咳了一咳:「朕嗓子眼裏有些不舒服,怕是晚膳用得鹹了,你去給朕倒杯水來。」


秋水聞言溫順地答應,點了一盞燈去給他倒了溫水。


劉昶慢慢喝了兩口,見她立在燈下,婷婷嫋娜,輕呼口氣才問她:「你可還記得年幼時的糗事?」


「嗯?」秋水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半晌才搖搖頭,「奴婢不知陛下問的是哪一樁?」


她曆來守規矩,在家中便是父母教訓妹妹的榜樣,入了宮經由皇姑母著人教導,越大越沒個錯處可言。


論起幼時糗事,她幾乎沒甚印象。


劉昶見她搖頭,微露三分笑痕:「朕倒是記得一樁,那時嫡母殷皇後尚在,晚上逢父皇回宮,便領著廣陵王去給父皇請安,見父皇桌案上擺了紙筆,便叫廣陵王去給父皇研磨。恰好那日皇貴妃亦領了朕和江都王去給父皇請安,知道父皇想要從皇子中立一位太子,便也讓朕去給父皇掌燈,朕有意想要把廣陵王比下去,便處處小心,誰知還是站錯了地方,讓父皇最後一筆落了空。回去之後,朕心中甚是懊惱,連著數日不敢去見父皇,皇貴妃便寬慰朕,掌燈原就不是朕的分內事,錯了也沒什麽要緊,父皇不會怪罪的。」


同理,更衣亦不是她的分內事,錯便錯了,沒什麽要緊。


她的分內事,乃是統領六宮,母儀天下,同他一起享萬民敬仰!


蘇聞掐著點兒過來與秋水換班,本以為這會子夜深,君王同她都該歇下了才是,不承想才跨進門,便看寢殿裏頭透出了微光,他刹那站住腳。


不意腳步聲早已傳到屋子裏去了,劉昶說完話,看著秋水神色漸緩下來,略略安心,知她這半宿都不曾睡著,聽見蘇聞過來,便在屋子裏道:「進來罷。」


遂對秋水道:「蘇聞既是來了,你便回去歇著吧。」


「是。」秋水微微躬身告了退。


蘇聞瞧見她從裏頭出來,登時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誰知道自個兒有沒有擾了君王的好事?


他摸摸脖子,直覺後脊背一陣發涼,聞聽君王又喚了一聲,不敢拖延,急忙走進去道:「臣下給陛下請安,陛下今晚可曾安好?」


安好個什麽?


劉昶睨他一眼,也不知他把她安排值宿做得是對還是不對,有她在身邊固然可安心,可亦因為有她在身邊,她的一舉一動總讓他牽掛著。


幸而她隻是值了半宿,下半夜劉昶終於得以睡個好覺。


待得卯時,蘇聞起身喚醒他,取了冕服正要給他換上,左右找一圈也沒找見綬帶,正困惑著,冷不丁看那畫石床的枕頭底下露出一縷錦線來,不由彎腰扯出一截,哎喲了一聲:「怎麽放這裏頭來了?」


劉昶轉身瞧見,輕咳了一聲,隻裝作不知,卻一味催他:「管那麽多作甚,你倒是手腳快些,仔細誤了時辰朕拿你是問。」


「是是。」蘇聞連聲答應,趁他轉過身,正要把那綬帶佩上,斜刺裏驀地伸出一隻纖纖玉手,將綬帶接了過去。


「阿翁,還是我來吧。」


劉昶聽見聲音,身子一僵,登時回眸瞪著她:「不是叫你回去歇著了嗎?」


「奴婢已經歇過了,」秋水長長的睫翼低垂,小心理順了手中綬帶道,「陛下昨兒訓誡得是,從前更衣或許不是奴婢的分內事,奴婢做得不好情有可原,可往後這便是奴婢的分內事,再要做得不好就說不過去了。今兒蘇常侍既是也在,便請蘇常侍指點奴婢一二,免得奴婢以後再做錯了。」


「你不必……」


不必如此,從前更衣不是你的分內事,往後亦不會是你的分內事。


劉昶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畢竟她如今的確已為奴為婢,為他的司寢上人。


他看著她溫潤的眉眼,心裏隻覺得酸澀難忍,無奈抬高了手臂,由著她聽著蘇聞的指點將綬帶並大小革帶係在他的腰間。


蘇聞見君王從清涼殿出來,便一路沉默著,情知昨晚上他同秋水之間定然是出了什麽事,可君王不說,他一個奴才亦不好相問,尋思著倒不如回頭去探探秋水的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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