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宮花一落已成塵(5/5)

垢都進宮求見了朕數次,為何你還能在江都王府沉得住氣?」


「我沉不住氣又怎樣,不是陛下親口下的旨意嗎?江都王妃無召不得入宮,我可是遵旨而行。」


「嗬,你若真是遵旨而行,就不會打扮成宮婢三番兩次隨江都王入宮了。」劉昶自是不信她的話,「再則,便是朕說了讓你無召不得入宮的話,而今你既已知曉你姐姐在宮中亡故,為何不傷心、不氣憤?」


「我傷心什麽?」


長孫秋雁似是聽到了極好笑的話,不由撲哧一聲:「我姐姐死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她活著有什麽好?當初你們誰問過她想不想當這個皇後?自從她當了皇後,每日裏都夾在皇宮和家族之間兩處為難,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裏,她善待每一個人,可是旁人又是怎麽待她的?她們巴不得她死,恨不得她永世不再出現!我姐姐死了才好,死了才能解脫,死了才能做她自己。」


「你!」


「陛下!」


劉昶巋然不動的身軀終於被她氣得挺不住了,怒上心頭,還未曾開口說話,胸中鬱結許久的悶氣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登時噴薄而出。


他來不及掩口,隻看得斑斑點點的猩紅落了漫天,唬得蘇聞臉色煞白,趕緊上前扶住了他,抽著帕子在他嘴角處擦了一擦,拿下來時赫然發現潔白的帕子上一片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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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大驚失色。


長孫秋雁亦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待得回神,卻又撇了撇嘴道:「慌什麽,橫豎宮裏頭有太醫,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的。」


「我的祖宗哎,當臣下求求您了,您就少說兩句吧!」


沒見著君王都被氣吐血了嗎?


蘇聞小心扶著劉昶,再三替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跡,也不知君王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這輩子要遇到江都王妃這樣的冤家,再怎麽說來,君王也是她的姐夫,難道她姐姐死了,君王能落得什麽好處不成?何苦這般奚落於人?


也就是看在長孫皇後的分兒上,他同君王才忍耐她幾分,若不然,她安能在這裏無恙地坐著,早不知進到牢獄多少層去了。


「你……嗐……」蘇聞無奈歎氣,來不及再同她辯駁,忙攙住君王道,「陛下,今兒就算了吧,臣下伺候您回宣室殿去,宣個太醫來吧。」


若沒事便也罷了,若是君王有事,看他不回來找這個江都王妃算賬才怪!


他忍著氣將劉昶勸走,臨出門仔細叮囑了守衛:「看好裏頭的人,出了差池定叫你們提頭來見。」


「諾!」守衛的羽林郎不敢大意,嚴裝冷刃,端的是嚇人。


派過去打探的小內侍,遠遠躲著打量了幾眼,見那邊廂守備得實在嚴密,左右無法,隻得先回去稟報一聲。


秦昭儀輕扶著額頭,她近來是當真鬧了頭疾了,可這一回痛得再厲害也不敢著人去宣室殿請君王一見,說她心虛也罷,說她害怕也罷,單是一想到長孫秋雁進了宮,她就脊梁骨一陣生寒。


那可不是個善茬,既是知曉她姐姐亡故了,豈能善罷甘休?說不得要大鬧一場的。


可她不怕她鬧,當初的事做得那麽隱秘,經手的人也被封了口,她不信能落下什麽把柄。


隻是,君王那邊實在是太讓人擔憂了,他把江都王妃留在宮中一留就是多日是什麽意思?


她想不透,趙婕妤就更加想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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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的木樨,才剛經冬長出一絲綠意來,被她手指頭幾番掐捏,就幾乎把綠意去了大半,便是這般她猶不解恨。


「長孫秋水死了都兩個月了,陛下念念不忘便也罷了,而今竟把她妹妹也召進宮裏來了,還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現放著她們這些妃嬪看都不看一眼,每日裏隻去看那個江都王妃,當她們都是擺設不成?


隨身的侍從也跟著納罕:「天意難測,天恩亦難測,婕妤娘娘就不覺得咱們陛下對江都王妃有些甚好了嗎?」


當時江都王妃大鬧太後奠儀、大鬧金華台,君王都未曾著惱過,這長孫秋水才一過世,便立刻接了江都王妃入宮來,裏頭端倪何人說得準?


「再則,江都王妃同死去的長孫皇後生得著實是有幾分相似。」


君王睹其思人,亦在情理之中。


趙婕妤聽罷,直覺滑天下之大稽:「你這奴才是瘋了不成?江都王妃可是江都王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妹,亦是陛下的妻妹!」


若是陛下當真有心留下江都王妃,天下人豈不要說陛下失之大倫!


「兄娶弟媳不是沒有過的,」侍從猶豫一番,還是接著說了下去,「奴才也隻是想讓娘娘及早做個打算。」


她能有什麽打算?倘或真到了那一日,也唯有期盼著江都王能進宮大鬧一場了,畢竟外麵可都知江都王與江都王妃恩愛甚重。


至於她,弄死一個長孫秋水就夠讓她費盡心力了,再添上一個江都王妃,她可沒那個本事對付了。


「寶林娘娘留步!」


承明殿前,值守的羽林郎一見有人靠近,不由紛紛架刃相攔。


陳寶林不急不躁,羽林郎不給她開門,有的是人給她開門,便立在殿外,揚聲喚了一喚:「妾陳婉求見王妃娘娘。」


長孫秋雁被關在殿中正無聊得緊,前兩日還有劉昶過來同她說說話,自那日她把他氣吐了血,便沒見他來過了。


難得今日換了個人來,她一高興,忙在裏頭高聲道:「讓陳寶林進來罷!」


守衛的羽林郎彼此相望一眼,不大敢開門,秋雁哼了一聲,自個兒起來開了門斥道:「我的話你們也敢不聽,真是大膽!」說著,便衝陳寶林招招手,「你上來,不必理會他們。」


「諾。」


陳寶林提著曲裾衣擺,輕步上了台階,在羽林郎的注視中進到了殿中。


秋雁讓人給她設了座,上了茶水,自個兒也捧著一杯慢慢喝:「寶林娘娘今兒怎麽來了?」


「妾聽聞王妃娘娘入宮了,未知娘娘可曾安好,是以過來看看娘娘。」她道,語氣裏是一如既往的謙卑。


秋雁一笑:「我能有什麽不好的?」


陳寶林目光瑩澈:「皇後娘娘故去,王妃娘娘同她姐妹情深,妾以為娘娘會有不好。」


「原來,你來是為了這個。怎麽,陛下他自個問不出來什麽,就叫你來問了嗎?」秋雁冷笑一聲,放下了手中茶盞,「那他可是打錯算盤了。」


任是天王老子來,她也不會說的,一句也不說。


陳寶林淡淡笑著搖頭:「王妃娘娘誤會,不是陛下叫妾來的,是妾自己要來。妾……聽聞有人在宣室殿偏殿起火的前兩日看見了王妃娘娘。」


「荒謬!那時我在江都王府好好的,何時入宮過?」長孫秋雁鎖緊柳眉,直斥她胡言亂語。


陳寶林也不同她爭辯,隻是自顧自往下說道:「王妃娘娘不知,妾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裏當真高興極了,若那人所見為真,皇後娘娘想來定是無恙了。」


「哧!」又來一個癡心妄想的。


秋雁沉了臉:「說來我倒奇怪得很,陛下念我姐姐以為我藏起了她尚在情理之中,寶林娘娘怎的也這麽想?我姐姐死了,你們不該高興才是嗎?畢竟,她死以後就再沒人跟你們爭寵了。」


「妾怎會如此想呢?」陳寶林低低地笑,良久才望著她與皇後三分相似的麵龐,「妾曾說過妾十分羨慕王妃娘娘,不單是因為王妃娘娘與江都王恩愛非常,還因為王妃娘娘隻當皇後娘娘是姐姐,隻當陛下是陛下。」


而她就不同了,皇後不單單是她姐姐,更是天下之母,是那個人心愛的女子,而陛下不單單是陛下,還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夫君。


「妾敬重皇後娘娘,愛慕陛下,正因如此,妾知自身鄙陋,難以配匹君王,是以才想把最好的送到君王麵前,皇後娘娘便是最好的那一個。」


所以,她才會同皇太後親近,隻為了讓她令秋水回宮,才會同內侍監和蘇常侍合謀,讓秋水再度出現在陛下麵前。


「你……你這又是何苦?」秋雁幾不可信,世上竟有如此坦蕩大方的女子,愛一個人難道不是自己去爭取嗎?


陳寶林赧然回眸:「王妃娘娘可知妾最高興的時候是何時嗎?是剛入宮的那一年,在鳳藻宮中皇後娘娘特意拉著妾同陛下說笑之時,唯有那時陛下看妾的目光才會有幾分不同。」


可惜,自皇後去了長門,他就再沒那麽看過她了。


「妾知王妃娘娘因為宣室殿大火的事,防備著妾和這個宮裏所有人,可是王妃娘娘,您最不該防著的就是陛下,陛下愛重皇後娘娘甚於自己的生命。」


「你說得好聽,他要當真這麽愛重,如何見那大火來得蹊蹺,也不派人查明,給我姐姐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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