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符水洗過澡後，就坐在院外的柳樹底下等著吃飯。可能是我家的樓年份太久了，爺爺在二樓的聲音我坐在樹底下聽的很清楚。
“劉叔啊，你有啥難了的心願你衝著我們講，你跟著我家娃幹啥啊。你這一把年紀走的時候無病無災的，幹啥非得跟我家小娃兒過不去啊！”爺爺在和劉瘸子說話！可是劉瘸子已經死了啊！
“嗬…嗬…桀桀…何民啊，哪是我老頭子纏著你家小肆啊，他拿了我家劉政的東西，我走不了啊，桀桀”，劉瘸子的聲音驟然響起，擾人心神，就好像在我耳邊說話一樣。東西？什麽東西？我從來沒拿過別人家的東西，連顆土都沒帶出來，更何況我從來沒有見過劉政叔，又怎麽可能去拿走他的東西。
“何民！你家晁敏幹了什麽事你別裝糊塗，我已經是個死人了，該為我兒報仇了。別人看不到你門口掛著的律所牌子，我可看得到。你跟鬼做盟友，嗬桀桀…，不會有好下場的！”劉瘸子怨憤的聲音回蕩在我耳邊。
晁敏是我的母親，當年她難產生下我後就撒手人寰。家裏人很少提起母親，或者可以說整個弄堂的人都不會提起我母親。
“何民，今天是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不交出我兒的東西，我就要了你家何肆給我陪葬嗬嗬…”。
……
我坐在樹下已經一身冷汗，看不見的律所，我不知道的東西，和打算要我命的劉瘸子。我被嚇傻了，寒冬臘月出了一身汗又著了風，當晚就開始發燒。
半夜，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一個全身浮腫的跛子朝我一瘸一拐的走來，盡管已經看不清五官，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劉瘸子——他身上掛著我從小帶著的一隻麻錢。
“嗬…嗬…何肆，嗬嗬，跟爺爺走吧，爺爺帶你去個好地方，桀桀……”
就在劉瘸子已經抓住我的手將我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劉瘸子卻突然一聲悶哼轟然倒地，緊接著就看到了父親的臉。
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劉瘸子的頭七回魂夜，帶走了弄堂裏的所有老人，一夜之間死了十幾位老人。爺爺也沒能幸免。
父親一夜白頭，一夜之間父母失去了他們的父母，整個弄堂都彌漫著一股憂傷的氣氛。大家都認為是劉瘸子殺人，紛紛搬離。一時之間熱鬧的弄堂成了無人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當晚，本來在院裏磨菜刀的母親一聲驚叫之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死去。就好像是有人在背後抱住她的胳膊，讓她自己砍死了自己似的。劉瘸子回魂後的第三天，整條街道就隻剩我和父親兩個人。
當時我太小了，不記得劉瘸子是怎麽消失的，也不知道為什麽父親對於母親的死表現得很平靜，就好像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一樣。之後的日子很平淡，也沒有什麽大事發生，我漸漸忘記了年幼時的事情，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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