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6/6)

楚這段話的意思,但是方南采絲毫不覺得心理難受。


隻是想起了一個人。


他的母親。


方南采看了眼在認真開車的曾錚,終究還是下定決心,曾錚已經把他的誠意拿出來了,他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小錚。”方南采喚道。


曾錚察覺到方南采於其中的異常,扭頭看了一眼方南采:“怎麽了?”


方南采歎了口氣,然後帶了些懷念說:“我想跟你說說我家的事情。”


曾錚立即來了精神,但是想到當時方南采第一次提及自己家庭時眼底的晦澀不明,又有些猶豫:“你要是不想說,就別說了。”


方南采搖搖頭,用極其平靜的語氣敘述了一段往事。


其實那是一段極其不堪的往事。


方南采其實是隨了母姓,而他父親,姓傅。


沒錯,就是S市權貴家族的傅家。


生性風流的父親,和做了小三的母親,方南采的童年其實並沒有多少關於父親的記憶。


隻能記住母親拿著一張父親的照片,時時望著它發呆,到最後,一生癡戀卻沒有換來那個人任何一個回眸。


直到方南采十六歲那年,母親忍受不住多年等待和別人鄙視的眼神,在家裏割腕自殺。


從那年開始,人們發現原本生性叛逆的方南采突然變了,變得彬彬有禮,變得笑意盎然,直到現在,除了曾錚,還沒有人發現,方南采隱藏在表麵下的鋒利的爪子。


方先生和他的曾影帝(十一)


當漫長的歲月在平靜的敘述下講完,方南采發覺自己心中的怨恨也早已淡泊,就連偶爾會跳出來的攪傅家個天翻地覆的這種想法,都已經很久沒有出現。


曾錚穩穩地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然後沉默著解開了身上綁著的安全帶,探身到副駕駛上方南采坐著的位置,方南采原本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看到曾錚的臉出現在自己麵前還嚇了一跳,然後笑起來,伸手捧住曾錚的臉:“怎麽啦,心疼啦?”


曾錚則是用手撐著方南采的椅背,直勾勾地看著方南采,眼睛中,是毫不掩飾的柔情和心疼,方南采從未見過曾錚這樣的神情,一時有些愣住,然後就察覺到一個輕輕柔柔的紋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方南采的心中一瞬間開滿了漫山遍野五彩斑斕的鮮花。


據說,吻一個人的眼睛,那是代表著一句話。


You are an apple of my eyes.


你是我的唯一。


方南采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曾錚的樣子,無聲笑起來,方南采將身上的安全帶解開,然後翻身將曾錚壓在了身下,曾錚就那樣直直地看著方南采,抿著唇一言不發。


方南采歎了口氣,知道曾錚是在心疼自己過往的遭遇,略微扭過身子去把掛在車前的龍貓掛件取下來,放到曾錚的手裏:“其實不苦的,一點都不苦,在母親自殺之前,我是家裏的小霸王,那個人也許是覺得虧欠我和母親吧,總是任勞任怨給我收拾爛攤子,而母親自殺之後……”


方南采頓了頓,然後笑起來,這個笑容是走過所有苦難後釋懷的一個笑容,仿佛風雨過後的彩虹絢爛:“我遇見了一個渾身閃閃發光的男孩子。”


曾錚看著方南采這個笑容,突然想起了什麽:“這個掛件是你送我的?”


方南采點頭。


他們的第一次見麵,是在曾錚高中畢業的時候。


曾錚以超高的分數考進了當地的影視大學,作為畢業生代表,被老師請去給學弟學妹們傳授學習經驗,彼時十五歲的曾錚青春煥發,又與這些所謂的學弟學妹們同齡。


因此演講的內容和話題得到了十分多的同感和讚同。


方南采還記得曾錚連比帶劃說:“你不好好學習你怎麽掙錢買王者農藥的皮膚?”


也就是那個時候,坐在教室最角落的方南采突然覺得,這個男孩子說的,還挺有意思的。


而也正是那個時候,曾錚就像一個小太陽一樣住進了方南采的心裏,驅散了方南采心中久積不去的陰霾,隻是方南采從未察覺。


甚至多年來,他都有些在有意無意模仿曾錚的笑容,十五歲的曾錚,很愛笑,笑起來還十分好看。


重逢後,當再次相逢的時候,他們都已經長大,曾錚在漫長的歲月中變得成熟穩重,不再那麽愛笑,方南采則是走出了所有的陰霾,笑容成了他的偽裝。


但他們相互吸引。


就像曾錚的笑吸引方南采一樣,方南采在最後別別扭扭把龍貓掛件送給曾錚的樣子,也在曾錚心中留下了印象。


那個時候的方南采還是一個不良學生的樣子,甚至頭發還是五顏六色的模樣,但卻讓那個時候的曾錚笑起來,曾錚想,真好,有人聽進去了我的一番話。


而此時的曾錚明顯想起了自己那個時候的高談闊論,難得臉上浮起了紅暈,咳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方南采看著曾錚眼裏的羞澀,體貼地沒有再提及過去的事情,而是順著曾錚的話指責他:“還說呢,你不也是沒有認出來我?”


曾錚有些無奈地咳了幾聲,剛剛心中的心疼和晦澀全部退去,原來,他們早就遇見過。


而相愛,則是在一個正當好的時間,遇上了一顆正當好的心。


曾錚不自覺笑起來,方南采看著曾錚的笑容,隻覺得如今已經與過去交疊,不管是十六歲的曾錚,又或者是二十五歲的曾錚,對他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而他,甘之如飴。


兩年後,去往百花獎頒獎典禮的路上,宋觀看著暗暗在謀劃著什麽的曾錚,心理不自覺浮現出一種不那麽美好的感覺,咳了幾聲,宋觀決定試探試探:“大佬,我收到消息,這次影帝應該還是你沒跑了。”


曾錚聞言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恩了一聲,聽不出喜悲。


宋觀的心立馬提了起來:“大佬大佬,我求求你,今晚別搞事情成不?”


曾錚摸了摸鼻子,咳了一聲:“我沒打算搞事情啊?”


就是打算告個白而已。


不過這話是不能跟經紀人說了,宋觀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曾錚:“真的?”


曾錚還沒說什麽,一旁的田薇笑了起來:“哥,錚哥有分寸的,你天天操這麽多心,小心禿頭。”


宋觀瞪了一眼田薇,剛剛想說什麽,就聽見曾錚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原來頭發就不多。”


被插了無數刀的經紀人大人:“……”我有一句mmp要說你們要不要聽?


田薇笑的樂不可支,曾錚則是突然收到了方南采的消息:“我已經跟著老板到會場了,我在這兒等你,帶了你愛吃的金槍魚三明治。”


後麵還加了一個賣萌的表情,曾錚笑起來,這一年中,他們的感情絲毫沒有變化,一直都像第一天剛剛在一起一樣甜蜜,他去拍電影,方南采就有事沒事翹班來看他,但也沒有耽誤工作。


曾錚把手伸入衣兜內摸了摸自己放在衣服裏的小盒子,曾錚不自覺笑了下,這是他去H國專門定製的戒指,而今天,他要對著全世界出櫃,告訴別人,他的愛人是誰。


到會場之後,方南采立馬來找了曾錚,把三明治給了曾錚之後又囑咐了曾錚兩句,就又回去跟著齊子皓了。


直到最後,百花獎宣布最佳男主角的時候,果不其然是曾錚。


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燈光打在曾錚身上的時候,曾錚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


他走上台,然後一眼就看見了跟著齊子皓坐在第一排位置的方南采,曾錚拿起話筒,先是感謝了很多人,然後歪頭問了下一旁的主持人:“這個有時間限製麽?”


主持人連忙道:“沒有沒有您想說什麽可以盡情說。”


曾錚點頭,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笑起來,眉眼間都是溫柔:“最後,我要感謝一個人,他是我的愛人。”


“方南采,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裏,不如你,你要不要考慮去跟我領個結婚證?”


他們的目光穿過空氣相遇,這一眼,仿佛萬年。


番外:你是我的命(齊謝be結局)慎買!!!


房間裏很黑。


流淌出一個人的聲音。


那是個青年的聲音,清澈又溫潤。


齊子皓把手裏燃到盡頭的煙頭按在煙灰缸裏,然後眼帶癡迷地伸手撫摸上屏幕上青年謝子星的臉。


剛剛觸碰上,齊子皓就仿佛觸電一樣收回了手,而後,黑暗的掩飾下,齊子皓的眼淚從眼眶中不斷滑落。


“你愛我麽?”一個人的聲音在空氣中散開,齊子皓驚訝地抬頭去看,如果有人見到他現在的樣子,那隻能用兩個字來形容。


狼狽。


“你愛我麽?”那個聲音的主人見齊子皓不回答,又問了一遍,隻是那人的麵容掩飾在黑暗下,怎麽也看不清。


齊子皓連忙出聲:“我愛,我愛你啊,你是我的命,你是我的命子星。”


聲音裏是急切的渴望和嘶啞的絕望。


這是謝子星難產死後,齊子皓第一次開口。


那人緩緩笑起來,笑聲裏有不安和不舍。


齊子皓想要起身擁抱那個人,但是卻發現自己久未進食的身體已經虛弱地無法進行太多的動作。


那人仿佛發覺了齊子皓的意圖,上前幾步,露出麵容。


是謝子星的樣子。


是謝子星未整容前原本的樣子。


這個樣子,齊子皓已經多年未見了。


齊子皓一時怔住,然後滿足地笑起來:“子星,你回來了?”


謝子星的笑容一如多年前的溫暖:“是啊,我回來了,你怎麽了?餓了麽?我去給你下碗麵好不好?”


齊子皓連連點頭,還坐地起價:“還要一個荷包蛋才行。”


謝子星無奈又寵溺地笑起來:“好,給你倆行不行?這麽大人了怎麽還跟小金魚兒似的。”


語氣裏是溫柔的嗔怪,卻讓齊子皓笑起來,隻是他剛剛哭過,這幾天又沒有認真打理過自己,整個人笑起來的樣子讓謝子星有些嫌棄。


謝子星上前推了齊子皓一把:“快去洗漱。”


齊子皓卻趁機虛虛環住謝子星的腰,趁機又跟謝子星膩歪了一會兒才放謝子星離開。


謝子星開門離開到廚房開火做飯,齊子皓聚集全身的力量站起,先是喝了點水,覺得全身的血液才重新開始循環,然後到旁邊的臥室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


齊子皓是跑下樓的。


然後就看到一個人的身影在廚房裏忙碌,溫暖的燈光照下來,一瞬間就讓齊子皓空蕩蕩的心,變得充實起來。


齊子皓走進去,整個過程都環住謝子星的腰,隻有謝子星在動刀子的時候,才放開一會兒害怕謝子星傷到自己。


一碗麵很快就做好了,齊子皓一手端著碗,一手還牽著謝子星的手,謝子星略有些無奈:“你這是怎麽了?我又不會走。”


齊子皓聽到這句話卻突然臉色煞白,勉強笑了笑:“我想你了。”


謝子星歎了口氣,也沒有再拒絕,乖乖任齊子皓握著自己的手不鬆開。


直到坐到餐桌上,齊子皓依舊是一隻手緊緊握著謝子星的手,一手則是在碗裏扒拉著,謝子星看著齊子皓,麵容上盡是溫柔。


齊子皓這次吃飯的速度很快,怎麽感覺,都帶了匆忙的意味。


吃完後,把碗一推,謝子星伸手要去拿碗去洗,齊子皓卻阻止了謝子星的動作,然後一把把人抱起,謝子星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驚呼一聲:“你幹什麽啊?”


語氣末尾,卻帶了些撒嬌的語氣。


齊子皓笑起來,眼睛中盡是不舍:“我想你了。”


謝子星也笑起來:“這句話你今天晚上打算講幾遍啊?”


“想跟你講一輩子。”


齊子皓把臥室的門打開,然後珍而重之地將謝子星輕柔地放在床上,動作裏的小心翼翼,讓人覺得,他仿佛在抱著一個瓷娃娃一般。


然後自己則是側躺在謝子星身邊,眼神灼灼地看著謝子星,謝子星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齊子皓看著謝子星的動作,眼中盡是溫柔纏綿,伸手觸碰謝子星的嘴唇,謝子星索瑟了一下,嗔怪:“癢。”


齊子皓沒有收手,繼續觸碰謝子星臉龐的每一寸肌膚。


謝子星許是覺得奇怪,也側躺過來,問:“你今天怎麽了?好不對勁啊。”


齊子皓沒有說話,探身過來,在謝子星額頭下落下一個輕輕柔柔的吻:“你會陪我多久?”


謝子星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掐住齊子皓的臉,齊子皓卻沒覺得任何痛意:“一輩子吧?你不是說要跟我說一輩子的我想你了麽?”


齊子皓緩緩笑起來,眉目中盡是溫柔:“對,一輩子,我要和你說一輩子的我想你了。”


“陪你吃一輩子的早餐,和你看一輩子的落日,與你度過一輩子的時光,然後等到最後,我們手牽手離開。”


齊子皓說了很多個一輩子,謝子星聽著,眼睛中的笑意越來越濃。


直到十二點的鍾聲響起,齊子皓再去看,麵前,卻隻有空氣。


齊子皓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哽咽又嘶啞:“可是,你怎麽就狠心舍得離開我呢?謝子星。”


“謝子星,你讓我怎麽辦呢?”


“謝子星,你回來啊,你回來,我還有好多話沒跟你說,我還有好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想跟你去完成,你不是說想去R國滑雪麽?不是說想去W國看櫻花麽?不是說想去T國坐摩天輪麽?你不想去了麽?”


“不想去了……不想去了也沒關係啊,你想去哪兒,想去哪兒我都陪著你。”


齊子皓說到這兒,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種帶著悲哀的滿足,口中喃喃:“對,你想去哪兒,我都陪著你,哪兒都陪著你。”


齊子皓坐起身,一步步緩慢又認真地走到衛生間裏,然後伸手將浴缸裏放滿了水,水聲潺潺中,齊子皓回想了自己多年的人生。


幼時的枯燥,青年時的荒唐,以及不久前的幸福。


直到回憶結束,齊子皓才發覺,丟失了謝子星的那些年的人生,是多麽枯燥乏味。


想到這兒,齊子皓笑了。


沒關係,他很快就能見到他的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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