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給的日子,不是說過會親率文武百官在城外郊送?!”
鄂國公夫人沒了話,怔了一會,含著淚讓開路——目送宮車轆轤著從自己身旁駛過,鮫綃簾內女兒的輪廓那樣熟悉,坐在她膝上的小小孩童的身影卻是說不出的陌生!她下意識的狠狠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待車馬遠去,車上懸掛著的風燈業已在白茫茫的雨中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終究不見——這位公認自幼嬌縱、性情蠻橫的貴婦忽然不顧形象的抱著手臂蹲了下去,十二破間色裙大半拖在雨水裏也渾然不覺,就這麽迎著漫天風雨,不管不顧的放聲嚎啕!
……遠去的宮車內,辛馥冰微合雙目,手臂似慈愛的摟著與楚韶一般年紀的男童,神情卻冷漠如冰,她微微側了側頭,似乎在風雨裏聽到了些哭聲,但隨即自失一笑:“心境使然嗎?不過是一場風雨,竟也能聽成發自心底的哀泣?”
低頭看著膝上乖巧沉默的男童,她無聲的歎息一聲,閉上了眼——數年宮闈生涯,母儀天下的身份,她縱然不去看,也知道此刻宮車依次經過的地方,明明閉了眼,熟悉的景物也仿佛曆曆在目。
宮車經過紫深宮時,她眼角滑下一滴淚——當年她就是沿著這條路被抬進宮大婚的,原本以為無論得意失意,這輩子,終究都是拋擲宮中了。
卻不想十年不到,卻已被掃地出門……同一條路,來與去,青春尚在,卻仿佛已行盡一生的悲歡。
昔日萬人空巷的婚禮盛況、年輕俊美溫柔體貼卻別有心思的丈夫、心有算計然對自己愛護有加的婆婆、古靈精怪俏皮可愛的小姑子……甚至是那個從她大婚前結怨起掐到今年正月才罷休的江貴妃……
曾經給予她或溫馨或熱鬧、或甜蜜或悲傷、或幸福或不幸的歲月嗬,如今無論是懷念還是憎厭,都已經遠遠而去,永不可複得……這座宮城,從此與她再沒有任何關係。
如今她膝上坐著不知來曆與身份的孩子,獨自前往她不曾去過的地方,前途是蒼茫的莫測,比黑暗更迷惘。
……城外長亭,早已清過場,傾盆大雨打得遠遠近近一片煙霧,即使長亭四圍設了數重帷幕,內中的江千川等人依舊覺得濕漉漉的不舒服。
索性滾滾雨霧中,終於亮起了一盞宮燈,再近點,燈旁的輪廓現出來,便是載著瑞太後與“呂王”的宮車,姍姍來遲。
“雨太大,車夫怕出事,故此緩行,勞陛下與諸位久候了!”馬車來到長亭前,瑞太後卻沒有下車,隻是隔著車簾,淡淡的與迎上來的江千川等人道,“未亡人不敢耽擱諸位,這便告辭!”
“娘娘言重了,亭中已設宴席……”江千川這邊在這裏等著原也不過為了表個態——他們現在事情多著呢,見瑞太後堅決不肯下車,也就讓步了:“如此,祝娘娘與呂王殿下一路順風!”
“告辭!”瑞太後冷冰冰的吐出兩個字,車夫揮動馬鞭,拉車的駿馬長嘶一聲,沿著官道,孤零零的宮車漸漸隱入雨中。
目送隊伍最後的騎士背影也已模糊,江千川撣了撣衣襟上的水珠,淡然道:“我等也回去吧!前朝如今正忙,亭中已擺的宴席叫人撤掉!”
“臣等遵旨!”
(本卷終。)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