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朝暾初上、曉霧彌漫,瓊琚山莊樓宇的簷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似乎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寧靜。隨著莊門咿呀一聲被人推開,兩匹馬縱轡躍出,一白一黑,馬上的騎者英氣勃勃,馬蹄踏進草裏,野地上淺草如茵、叢叢花發,仿佛空氣裏都帶著誘人的香味,騎在黑馬上的沈白轉頭對聶飛練道:“飛練,我想了一個晚上,有一句話,想要對你說。”
聶飛練聞言低下了頭,用絲鞭輕敲掛在馬頸上的鑾鈴,心中暗道:“他想要跟我說什麽?難道是,昨夜我去找賈勇,讓他顧念黑珊報仇心切,又不是有意作惡,胡亂判一個輕刑就是。這事兒被沈白知道,如今又來勸我不成?不管他,我先聽聽看,無論他說什麽,我隻跟他裝糊塗就是。”
她打定了主意,就讓沈白說是什麽事,沈白道:“我仔細想了一下,那天我們去村莊時,那個老人應該沒有指認黑珊之事,但你怎麽對她說,已經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聶飛練見他並不是過問昨夜去找賈勇一事,暗中鬆了一口氣,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微現笑靨,說道:“凡是做了壞事之人,盡管極力掩飾,但終日提心吊膽,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有時哄騙他們一下,反而就把實情給說出來了。你還有什麽話要說,眼下我心情還不錯,今天不說,以後你想說,我也未必想聽。”
沈白伸手去摸馬脖頸處的鬃毛,說道:“就是這個事,難道我還有背著你的事不成?”
聶飛練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在馬上加了一鞭,那白馬奮起四蹄,頃刻間去得遠了。
她一走遠,沈白的手也隨之停了下來,舒了一口氣,自語道:“飛練,你不要怪我,今天清晨,我寫了一封信,讓那個姓賈的都頭轉交給碭山縣的縣令,請他無論如何,也要替黑珊減刑,不可虧待了她。隻有這件事,是我偷瞞了你,但是我答應你,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就在沈白自言自語之時,他和聶飛練都沒有注意到,在附近的山坡上停了一輛馬車,紗帷碧蓋、甚是華貴,馬車的轎帷掀開,一個嚴妝雍容的婦人正在悄悄地注視著二人。旁邊還有幾個隨從,牽著馬,有的身上背著弓箭,其中一個對那婦人說道:“大娘,你讓小的去碭山縣衙把那個姓聶的捕快放出來,她非但沒有立時趕去開封府,還耽誤了整整兩天,這事兒,是否要讓太子爺知曉?”
馬車裏的婦人就是在太子趙署身邊侍候的皇甫大娘,她橫了那個隨從一眼,不悅地道:“糊塗!從鳳台到開封府,千裏迢迢,遲上一日半日的,有什麽奇怪?你非要讓殿下知道你們辦事不力、不堪重用,隻好你自己說去,我也不攔著你!”
那人頓時明白過來,想到這樣做的結果並不見得光明,不由得栗栗心驚,俯身道:“大娘提點得是,是小的太過糊塗,從現在起,我就當自己是個啞巴就是了!”
皇甫大娘點了一下頭,心意頓和,看起來很是滿意,又看了一眼沈白和聶飛練——那兩匹馬欻然遠颺,正朝著都城汴京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路塵埃。
(本卷結束,請看下卷《白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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