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張臉, 粗狂硬朗,兼具陽剛之氣, 此時倒讓人覺得十分可靠了。 息樂寧鬆了口氣, 她躺在枯枝落葉間,手腳發軟,渾身冰涼, 壓根起不來。 她忽的輕笑了聲, 望著頭頂被葳蕤樹冠割裂的支離破碎的蒼穹:“楚湛,你想不想跟本宮和親?” 楚湛捏緊了手裏的匕首,他抿著唇一聲不吭,反而是蹲到庫蠻麵前, 見他還沒咽氣,匕首一送, 發狠地捅進他心口 。 “嗬嗬”溫熱的鮮血順喉而上, 庫蠻凶如惡鬼,他牢牢盯著楚湛那張臉,仿佛做了惡鬼都不放過他。 楚湛眼神一冷,手上匕首一攪,徹底碎了庫蠻心髒,叫他頃刻斃命。 庫蠻死了,死不瞑目。 楚湛一屁股坐地上, 他握著匕首從庫蠻心口抽出來, 滿手的血腥, 他適才發現, 自個手是在發抖的,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穩當。 他深吸了口氣,扔了匕首,左手掐右手,想要遏製發抖。 息樂寧有了微末力氣,她手腳並用爬過去,一身雖狼狽,可眼神堅定,一臉從容。 “啪”她手握住楚湛的,蔥白玉指沾染了鮮血,她亦不在乎:“楚湛,看著本宮。” 楚湛抬頭,深邃的眼窩,睫毛又密又長,點漆黑瞳,很是漂亮。 “楚湛,庫蠻不自量力,是被野獸啃咬殺死的,本宮崴了腳,是你帶本宮出獵場的,你可記住了?”息樂寧一字一句的道。 楚湛麵露猶豫:“公主,這裏沒有野獸,都拉一會就要回來。” 息樂寧臉上露出個奇異的笑容來:“一不做二不休,殺人滅口毀屍滅跡,可會?” 楚湛有些為難,他其實早躲在旁,可苦於不會拳腳,也隻敢等都拉離開,趁著庫蠻心神最鬆懈的時候,一擊得手,不然他何以殺得了庫蠻。 息樂寧站起身,破碎的裙裾掛在她身上,瑩白的肌膚添了淤青,不僅無損她的高貴,反而一種被淩虐之後的美感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不用你動手,你去藏好,本宮親自來!”息樂寧粉麵含煞,一身殺氣。 她幼年那會別著跟息扶黎一較高下的心思,特意學過幾日鞭子,後來為了身體康泰,每日都要練會花拳繡腿。 本以為一輩子都不會用到,今個倒成了她自保的手段。 她攏好身上的裙裾,破爛的地方直接動手撕了。 跟著,她彎腰撿起侍衛的佩刀,冷著臉道:“你們稍等片刻,本宮去殺了那賤人找解藥。” 一群侍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除卻眼珠子能轉動,竟是連舌頭都是僵直的說不出話來。 此時聽息樂寧這話,人高馬大的一群漢子,當即熱淚盈眶。 身為侍衛,不僅沒護衛好主子不說,反而還要主子以身涉險搭救,這般羞愧,讓這群侍衛無地自容。 息樂寧提著刀,抬腳就要往都拉那邊去。 “公主!”楚湛一把拉住她手,奪下她的刀:“我去,我在前引敵,公主從後偷襲,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勝算大。” 息樂寧歪頭看他,忽而眯著眸子笑了起來:“楚湛,你是不是早前就心悅本宮?” 本是肅殺的氣氛,息樂寧這話一落,頓時就詭異起來。 楚湛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來,逆著光的耳朵尖卻是慢慢紅了。 好一會,他才說:“約莫五年前,公主來過書院,湛曾遠遠見過公主一次。” 所以那會不經意的多看一眼,從此就成了抹不去的執念。 然,她是天上姣姣明珠,他隻是附庸小國裏最無用的讚普三子,這一輩子,都是不會有交集的。 息樂寧身皇族中人,自小深宮長大,所見所識,遠超同齡人,楚湛這模樣,她還有甚不明白的。 她曉得自己這會該利用他的心軟達成目的,亦或將南越使臣的死都推到他身上,如此兩個附庸小國紛爭,又同大殷有何幹係? 然,在楚湛純然清澈的目光中,她心尖一暖,竟是率先心軟了。 她折身,踮起腳尖,帶著血的手捧起他的臉,在光影下,丹朱紅唇印上他的。 “楚湛,今日之後,你去向本宮父皇提出和親,求娶本宮,記住了?”她低聲在他耳邊說。 這下,楚湛整張臉都紅了,他握著佩刀,手足無措,但黑眸裏頭,陡生焰火。 息樂寧挑了下眉:“怎的?沒記住?” 楚湛反應過來,他頓了頓道:“我隻是讚普三子,上有兄長,以後當不了吐蕃讚普。” 既是做不了讚普,自然沒法求娶,不然這般委屈她,他舍不得。 息樂寧歡快笑了,這樣傻的男人,她從前怎會以為他古板無趣?分明傻的可愛,就跟她宮裏頭養的那隻大狼狗一模一樣。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像拍大狼狗:“沒關係,隻要你去求娶,接下來的事,本宮都會處理好。” 和親的宿命改變不了,可是她還是想挑個親近大殷文化的外族,這樣在她有生之年,能保兩國邦交和睦,方不複大殷公主的責任。 楚湛用力握著佩刀,他定定看著從前仰望不可及的明珠,認真點了點頭道:“好,我去求大殷皇帝。” 說完,他又補充了句:“大殷古語,一生一世一雙人,我會一輩子待公主如此。” 話畢,他大步往前走,內心仿佛生了無窮無盡的勇氣,能和都拉決一死戰。 息樂寧愣了下,父皇三宮六院她看的不少,就從未奢求過世間男兒能做到一世一雙人,縱使覺得楚湛這話不可信,可她仍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裏泛過一絲柔軟。 都拉了解庫蠻的脾氣,未免被波及,她確實走的夠遠。 息樂寧和楚湛跟著痕跡,走了約莫一刻鍾才聽聞前頭傳來侍衛長的怒喝聲。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一 左一右分開,輕手輕腳摸過去。 但凡公主的貼身侍衛,大多出身世家,侍衛長更是從世家裏頭挑選出來,自小經過訓練,最後層層選拔,容貌俊朗,身手不凡的,才會被挑中。 身為侍衛長,那相貌自然也是數一數二的。 都拉給侍衛長解了一半的蠱毒,隻讓他使不上力氣罷了。 她正騎坐在侍衛長身上,衣衫半解,水蛇細腰搖動如水草。 侍衛長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賤人!” 都拉冷笑一聲,殷紅蔻丹的手猛地掐住侍衛長下巴,指尖一轉,一條兩寸長的粉色小蟲就落進了侍衛長的嘴裏。 “哼,一會你會求著我,讓我這個賤人弄。”都拉輕笑了聲,她慢慢低身到侍衛長身上,湊過去嗅他的鬢角鼻息。 她指尖從他下頜往下滑,經過脆弱的喉嚨,挑開胸襟,五指溜進去,感受掌下溫熱結實地胸膛肌理。 不過須臾,侍衛長渾身一抖,手背鼓起青筋,猛地一把掐住都拉腰身,狠狠朝上撞擊。 “啊”都拉仰起頭,露出雪白的脖頸,一身銀飾叮當作響,就成靡靡之景。 這等妖嬈春o色,呦呦低吟淺唱,讓人麵紅耳赤的動靜,在林中傳出去很遠。 楚湛眯眼,他緊了緊佩刀,緩緩轉出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近都拉。 兩丈,一丈,半丈 越發近了,楚湛麵色凝重地舉起佩刀,刀光如雪,清冽森寒。 林間枝葉簌簌,刀刃下壓,帶起勁風。 都拉媚眼一眯,她臉上帶起冷笑,千鈞一發之際,抱著侍衛長翻了個身,她在下,侍衛長在上。 楚湛愣了下,急忙收刀撤回力道。 都拉一把推開侍衛長,緩緩起身,並有點滴晶瑩的水光順著她腿滴下來,那模樣,妖豔如精魅。 “是你。”都拉臉上閃過輕蔑,她腳邊的侍衛長還在不斷蠕動,伸手去拽她,毫無理智可言。 楚湛正色,盯著都拉,沒有說話。 都拉手一揮:“不知死活。” 五毒小蟲從她袖子裏激射出來,朝楚湛麵門而去。 楚湛防著她這招,寬袖揮動擋在臉上,咬牙看也不看直接提刀衝過去。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都拉五指微張,殷紅的蔻丹像是抹了鮮血一般。 “噗”一聲輕響。 都拉睜大了眸子,她轉頭往後,息樂寧緩緩走出來。 “你”都拉捂著鮮血橫流的肚子。 息樂寧不給她任何機會,奪過楚湛手裏的佩刀,揮砍過去。 “噗嗤”都拉頭顱落地,還在枝葉間滾了兩圈,鮮血淋漓,美目大張。 息樂寧手一軟,整個人都差點栽倒,楚湛趕緊扶住她:“公主?” “沒事。”她扔了佩刀,覺得有些惡心,一回頭就見著渾身赤裸壓根就不清醒的侍衛長。 楚湛一把捂住她眼睛:“公主,不要看。” 說著,他單手脫了外裳扔侍衛長身上蓋住。 息樂寧那點惡心散了,她笑了起來:“怎的不能看?” 楚湛抿了抿嘴角:“我不想公主看別人,公主要是想看,往後我給你看。” 這樣的話,還真是孩子氣。 息樂寧拍了拍他手:“行,本宮不看,你去找找都拉身上有沒有解藥,小心那些蟲子。” 楚湛又瞄了侍衛長一眼,見該遮的都遮了,適才鬆手。 兩人此時站的極近,從側後一點的角度看過去,好似息樂寧偎在楚湛的懷裏,且腳下都是鮮血和屍體,衣衫也不太整潔,實在不太好。 棗棗從林裏衝出來,薑酥酥和息扶黎就見著這模樣的兩人。 薑酥酥滿臉焦急,不等棗棗停穩當,她翻身就跳下馬,動作快的息扶黎都沒抓住她。 “公主?公主你怎樣了?”小姑娘提起裙擺衝的過來,力氣大的還將楚湛擠到了一邊。 見了兩人,息樂寧才真正放下心來,她放任自己靠薑酥酥身上:“我沒事,庫蠻想占我便宜,被楚湛捅死了,我侍衛中了蠱毒,我順勢就宰了都拉。” 南越使臣,這一遭就折了王子和王女進去。 薑酥酥掏出帕子給她擦臉,咬牙切齒的說:“早知道我讓阿桑跟著你,打死他們!” 息樂寧也就靠了那麽一會,她站直了身體,對息扶黎道:“善後。” 息扶黎冷笑一聲:“叫聲堂哥,不然自己處理。” 息樂寧當即看著薑酥酥,小姑娘轉頭軟乎乎地望著他:“大黎黎” 息扶黎挑眉,沒好氣地拍了拍手。 伏虎立時出現,不用息扶黎吩咐,跟著就行動起來。 息扶黎磨著牙將小姑娘拽回懷裏,又打量了楚湛,似是而非的說:“既然選中了,就帶著嫁妝早點滾去吐蕃,省的晚了想走也走不了。” 聽聞這話,息樂寧麵色一凝,也不知她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道:“本宮省的。” 末了,到底有點不服氣,她又補充道:“你們是十月的婚期?等得到那時候?莫不然拖到明年,本就不嫩,到時更老,酥酥還鮮嫩的很,反正不愁嫁。” 息扶黎簡直想抽她一鞭子,哪家的堂妹這樣討厭? 他冷嗤道:“不用你操心,帶著你的大狼狗閃開,礙眼!” 息樂寧眯眼笑了,她順手摸了摸楚湛臂膀,可不就是大狼狗麽?隻對她一個人忠誠和愛慕的大狼狗。 這地方髒汙的很,息扶黎索性抱起小姑娘就往外走。 薑酥酥將剛才兩人的話想了幾遍,忽的驚訝道:“大黎黎,是不是京城要變天了?要是公主不快點,就很可能走不了了?” 息扶黎想著上輩子,息樂寧算是運氣好,前腳走,後腳京城就變天,一幹風雲都和她半點不相幹。 “不用擔心,她聰明著。”能在深宮長大的公主,就沒有哪個是省油的燈,且他該說都說了,想必不過就這個把月的事。 他才這樣想著,一道尖嘯聲躥天而起,然後炸開來,火光點點,又是接連兩聲。 息扶黎臉色一變,二話不說,吹了聲口哨喚來棗棗,帶著小姑娘飛快上馬:“酥酥抱緊我,出事了。” 薑酥酥立馬死死抱住他腰身,乖乖的十分配合。 剛才那火彈她看的清清楚楚,那是端王府的,用那火彈的人,不用想,定然是息越堯。 息樂寧也是看到了,她衝出來之時,就隻看到那戰馬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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