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自己拗不過齊思雨,或者說我從來沒有拗過她過,隻好就這麽罷了。我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便覺得這房間和蒸籠一樣熱,渾身都是黏糊糊的汗。我跑到床頭去開電風扇,那風扇倒是還能運轉,可惜發出吱呀吱呀難聽的聲音。我看到齊思雨倒了杯水,吃下了第一顆藥。醫生說過一天吃一顆,到第四天再吃最後一顆,就能把孩子流下來。我心裏一陣緊張,忙去把電視開了。結果電視也沒有信號,每個台都是一片雪花。”
葉展說到這,我想起他和我說過的那些湧入他腦海中的片段,肮髒的床單,破舊的電視,吱呀吱呀的風扇,看來說的就是這個狗窩一樣的旅館了。隻是地板上的血跡還沒有出現,想必應該是第四天流產後的情況吧?難道說齊思雨真的時運不濟,出現了大出血的情況?我不敢再想下去,聽葉展繼續講著那時的事情。
“其實我沒心情看電視,但是現在看電視是我們唯一能排解時間的方法了。我出去把老板喊上來,他修了半天才把電視機修好,可惜裏麵也沒有幾個台,隻有中央一到中央三。我把台鎖定在中央一,和齊思雨雙雙坐在床上看著電視。我不知道齊思雨有沒有看進去,反正我是一點都沒有看進去。屁股下麵是肮髒的床單,我一刻都不想在上麵坐著,可是坐著坐著就習慣了,仿佛自己和這房間融為一體,因為我們是一樣的肮髒,誰看不起誰呢?”
葉展滔滔不絕地說著,話語之中透露著悲涼和壓抑。我跟隨他回到當時的旅館房間,像蒸籠一樣散發著怪味的屋子,地板上擺著臭氣熏天的便盆,床頭的電風扇發出吱呀吱呀難聽的聲音,破舊的電視機永遠都播放著中央一套的節目。院子裏傳來妓女們調笑的聲音,偶爾還能傳來幾聲蟬叫,空氣中沒有一絲的風。一對少年男女並肩坐在這間屋子裏,為他們年幼無知所犯下的錯誤付出應有的代價。這個夏天,究竟還有多久才能過去啊……
“看了會兒電視,齊思雨把胳膊勾在我肩膀上,說她困了想睡覺。我把她抱在床上,就在這肮髒的床單上相擁而眠。齊思雨沉沉地睡去,我卻睡不著,睜著眼看頭頂的天花板。不時有奇怪的小蟲子從天花板上爬過,我擔心睡著以後它們會鑽進我的嘴巴裏或是耳朵裏。我就這麽大睜著眼睛,腦袋裏想著三天以後會是什麽情況,齊思雨流下來的孩子是什麽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齊思雨悠悠地醒過來,看我大睜著眼睛,奇怪地問:‘你沒有睡呀?’我點點頭,說:‘我沒有睡。’齊思雨摟著我的脖子,說道:‘老公,我害怕。’然後她的全身就開始發起抖來。我緊緊地抱著齊思雨,我不能讓她發現其實我也在害怕,我不能讓她知道其實我的身體也在發抖。我輕輕地給她唱著歌,安撫她也安撫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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