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滅了, 屋內突然變黑,她的眼睛有一瞬的失神,呆愣愣的望著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像一張網, 鋪天蓋地而來。
雲遮住月華。
羅漢榻小而窄, 魏昱蜷縮著,和衣而臥。實則沒睡, 隻是不想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身上傳來的淡香, 攪的他頭疼心燥。
梅的膝蓋很痛, 彎曲困難。即使抹了膏藥,仍然不能緩解。將後背的軟墊抽走,慢慢地把身子挪下去, 布料悉悉嗦嗦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裏是巨大的聲響。
持續了很久,好像很費力氣。
魏昱的聲音很沉悶, 翻身坐起,問她:“怎麽了?”
聲響停了。
她的支著身子不敢動, 手下緊緊攥著布料, 眼眶發酸。好不容易撿起來, 藏嚴實的情緒被打的七零八落。明明拒絕了,為什麽要關心,為什麽還要問?
一盞心火傾覆, 火光衝天,舔舐著經年積累的荒蕪衰敗,枯枝敗葉。好半晌才顫著聲道:“疼。”
魏昱抿著唇,麵上的神情有一瞬凝固。
“膝蓋疼。”
他鬆了一口氣,起身往床榻那去,拎起燭台要點燈。
“別點燈。”她方才挪動的,衣裳都褶皺在一處,有些淩亂。
魏昱在夜裏視力很好,隻是沒有月光,看事物還是吃力。燭台放在腳下,他撩袍坐在床邊,“左邊還是右邊?”
“左邊。”
“孤看看?”
是詢問的語氣,但是手已經去掀裙子了。梅的驚呼卡在嘴邊,卻發現魏昱隻掀到膝蓋處,於是想,現在喊是不是太扭捏了?
魏昱摸出一張帕子蓋著,手捏膝蓋,她還是小聲的哼了一聲。雖然看不清楚,但憑借他多年在沙場上摸爬滾打的經驗,以及她的疼痛反應,還是能判斷出來傷到何處了。
“扭著筋了。”他又起身去冰鑒裏拿出兩塊冰,敷在傷處。“得有一段時間走路不便,自己注意些。”
“嗯。”
梅卸了力氣,整個人陷在被褥中。
她在夜裏看不清魏昱,隻能看出大概的輪廓,黑乎乎的一團。想著他也看不見,心裏的緊張少了許多。
隻是,微弱的月光透過層層烏雲。
魏昱能看見她,黑夜為她披上了一層朦朧。她還是很瘦,躺著的時候脖頸纖細,鎖骨分明。青絲如瀑,又如同綢緞一般散在身旁。他突然想到那夜,她的頭發也是這樣散開的。
原來在不經意間,兩人已經有了很多記憶可尋。
“魏昱,你在看我嗎?”她看不見,但就是感覺如此。
他發覺她雙眼無神,找不到聚焦處,就曉得她夜裏看不見。視線並未挪開,是自己不曾發現的溫和,難得撒謊:“沒有,你有什麽好看的。”
梅正經回道:“世人都說,神女好看。”
“世人眼瞎,而孤眼明——”魏昱手上摁著的冰已經化成了水,他隨手拉過一旁的被子擦拭水漬。手指難免觸碰到肌膚,沉默了一瞬,說不下去了。
“眼明什麽?”梅追問。
魏昱睨她一眼:“廢話這麽多,不疼了?”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