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飯菜,還是在晉陽的時候,現在想一想,才發現竟然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有句實話不得不說,公子你可別怪我,你這手藝真的生疏了很多啊!”
李從璟一腳踹在孟平屁股上,笑罵道:“得了便宜還賣乖。全軍上下,就你有這個待遇,莫離在我麵前嘮叨好久都沒這個機會,你還不滿意!”
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腳,孟平跳開兩步,卻笑得更歡了些,撇了撇嘴,道:“莫哥兒打小就嘴饞,自己又老愛念叨什麽君子遠庖廚,哪能跟我比,我可是服侍了公子你十一年的飯菜啊!”
這本是很溫情的話,然而聽到最後一句之後,僅僅是一怔的時間,李從璟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蕩開,就忽然完全斂了起來。不隻是他,孟平麵上的笑意也忽然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動了動嘴唇,孟平最終還是沒有將有些話說出口。他隻是默然將頭盔戴好,向李從璟行了一個嚴整的軍禮,“公子,我出征了!”
李從璟點點頭,以軍禮回應。
孟平轉過身,大步離去。
風雪似乎更大了些,將連營完全包裹其中,漸漸模糊了帳篷的輪廓。同時模糊的,還有走在連營中人的背影。
李從璟靜靜站在帳門前,一動不動,任由連營在眼前朦朧。哪怕他知道有些話這回不說,極有可能再無說出口的機會,但他仍然沉默著。
男人就是這樣,有很多話永遠都不會說出口,也說不出口,正因此,那些話背後的東西,才愈發顯得厚重。
為救泊汋城,彭祖山血戰重傷,至今昏迷,生死未卜。李從璟很想以此言告之孟平,要他務必凱旋,至少,要保證自身周全。然而在這場勝負未分的戰役中,當出征者要以性命相搏,死戰克敵的時候,這樣的話說出來,未免顯得太無力了些。這種決策者無法改變的無力,讓那樣的一些話,讓決策者自身都感到一陣令人憎惡的虛偽。
十一年。作為伴讀,孟平跟在李從璟身側十一年,也服侍了他十一年。誰都希望能再有一個十一年,兩個十一年,更多十一年,然而今朝若死戰,明朝便無期。
隻是,倘若往後再無那個伴讀在側,那個公子可要記得好生照顧自己......
這世界兵荒馬亂,這世道禮崩樂壞,但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有多少麵目猙獰的醜惡,就有多少彌足珍貴的良善,有背叛就有忠義,有小人就有君子,有賣主求榮就有精忠報國,有貪生怕死就有殺身成仁。而這些,就是分崩之後還有統一,動亂之後還有平和,毀滅之後還有重建的底氣。
慈不掌兵。然而有幾人能夠理解,在這四個字背後,有多大的無奈與心酸,又有多少不堪消受的血淚?
雪花落滿肩頭,李從璟久久沒有進帳。
他抬起頭,凝望這片異國他鄉的白色天空,眼前早已模糊一片,終究是忍不住,用隻有自己能夠聽見的聲音,輕輕的呢喃:“孟平,一定要凱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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