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忙忙下車。因為他腳步太匆忙的緣故,仆役沒有扶穩,他一個踉蹌,差些摔倒。
這人惱火的罵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驚動什麽一般,又使勁兒踹了仆役一腳。來不及整理稍顯不整的衣襟,此人疾步走進角門,往府中去了。
這座府宅,堂皇富麗,混若一座宮殿,在整個洛陽城,除卻皇宮,再難有比它更顯貴的所在了。據門房的門子私下嚼舌根說起,便是連那秦王府,也不見得有這座府宅奢華。說這話的時候,門子仰首挺胸,與有榮焉,眼底淌過對秦王府的輕視,那副傲然之氣,倒仿佛這府邸是他的一般。
府宅主人安重誨正在書房秉燭夜讀。
安重誨原本隻是粗通文墨,並無多深的學識,李嗣源繼位之初,本是他為李嗣源誦讀奏章,奈何奏折上的文字他也並非都認得,不免感到捉襟見肘,這才有馮道為端明殿學士之事。
然而人性就是,當你心底藏有自卑時,你越缺少什麽便會越炫耀什麽。
安重誨接見訪客多在書房,並時常做出一副正在讀書的模樣,就是為給來訪者一副很有學識的印象,潛台詞無非:本公讀書多,你可別想誆我。
當然,作為當朝檢校司空、左領軍大將軍、兵部尚書,深受君寵,位極尊崇,他需要向人展示他勤於讀書、學識深厚的一麵——哪怕他沒有。
今夜來訪者是孔循。
兩人對坐,自有仆役奉上茶水點心。
孔循長舒一口氣,露出欣喜之色,“天可憐見,那位煞星可算是走了。”
安重誨放下茶碗,不悅道:“孔大人,你這是什麽話,何為煞星?身為臣子,言辭豈能這般不敬?”
“是,是,任公教訓的是!”孔循連連賠笑,翻過這篇,正色道:“安公,秦王可不是善茬,這回他離京,對我們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我正好借此機會好生謀劃,想想如何對付他,給他一個措手不及!”
“孔大人,你又錯了!”安重誨道。
“這......下官何處又錯了?”孔循百思不得其解,細細想來,自以為找到根由,忙改口道:“秦王殿下,秦王殿下!”
安重誨老神在在的搖頭,認真的對孔循道:“秦王乃是龍子,你我身為人臣,哪有對付皇子之理?你我與秦王之間,可是沒有本分私人恩怨,這一點,孔大人要弄清楚!”
“是,是,還是安公心如明鏡!”孔循連連點頭,“是下官錯了!”
眼眸轉了轉,孔循問道:“安公,如今李琪已為宰相,這對江山社稷可不是件好事,此事已經無法挽回,但終究讓你我知曉了秦王的心思。秦王昨日會薦李琪為相,日後不知還會做出何種有傷國本的事情來,安公,未雨綢繆,我等該何以應對?”
安重誨挺直腰杆穩坐不動,微眯著眼,這讓他顯得任何時候都在俯瞰、睥睨眼前的人,聽了孔循之言,安重誨不急不緩道:“本公早已說了,身為人臣,沒有與皇子為難的道理。秦王殿下素來有功於國,威望甚重,又得陛下信任,他要做什麽事,你我如何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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