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作驚人之語而吸引他人注意,好突出自己的人,於是耐住性子直身道:“願聞其詳。”
夏魯奇雙手撐膝,躬身道:“新政法令,囊括萬象,財賦、農事、土地、商賈、鎮軍、貢舉等都有大政綱領,朝廷以之行於天下,而天下始有複蘇之象。然遍觀史冊,新政時常有,初推行時大多聲勢如虹、天下震動,或有開十年中興之世者,然主持新政之人,或曰君或曰臣,一旦不在其位,則新政在一夜間煙消雲散,其勢較秋風掃落葉更為迅捷,而世道重陷混沌,何故也?”
李從璟沉吟道:“皆因所謂新政,不過流於表麵,而未深入根本?”
“然也。”夏魯奇頷首,“某再問殿下,自安史之亂以來,天下日有積弊,間或有中興之君,勤勉政事,亦不乏良臣相佐,為何不見世道長久承平,而王朝重現貞觀、開元盛世之貌?”
這個問題太複雜,李從璟一時不能答,他想聽聽夏魯奇如何看。
“積弊易,一日千裏;除弊難,百日一步!”夏魯奇沉聲道,“除弊難,從根結上清除種種弊端更難。”
一句話,說的李從璟精神一震。
夏魯奇繼續道:“好比醫者醫人,病患病入膏肓,若要根治其病,少不得刮骨療毒。而刮骨療毒,必得醫道聖手,先入皮再入肉,免不得幾番鮮血淋淋,饒是如此,也難保證盡除毒物;而若是隻治其表,便是一介尋常大夫,用藥半旬,也可使得肌膚光鮮如初——但若如此,又有何用?”
李從璟道:“請深言之。”
夏魯奇歎息一聲,“方才殿下言及,孫芳傳明明推行新政不力,為何每歲財賦卻不差。殿下可知本朝韋堅、王鉷舊事?”
李從璟搖頭,這兩人他沒聽說過。
夏魯奇道:“天寶年間,韋堅為斂錢財,於江淮轉運租米,取州縣義倉之粟,轉市輕貨,專門差遣富戶來押船,這樣一來,若是途中遇到事故,造成遲留損壞,韋堅便借故向船戶大肆征收錢財。靠著這種手段,每年他都能給朝廷聚斂許多錢財,玄宗卻以此認為他才能出眾,提拔重用。”
“玄宗在位日久,用度日益驕奢,沒有節製,內庫漸漸不支。王鉷時為戶口色役使,便巧立名目,大肆征剝財貨,每歲斂財百億,而玄宗以為能,聖眷日隆。”
“孫芳傳雖未勉力推行新政,卻靠著種種手段,獲得許多資財,故而每歲財賦並不見虧欠。可恨他在太原根基深厚,前任節使又年老昏聵,治他不得,竟使他在太原胡作非為了多年。”
李從璟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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