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愨收回目光和思緒,搖搖頭,聲音沉緩,“若能稍稍有利於後進讀書人,我便是舍了這老殘之軀客死異鄉,又有何懼?”
“那楊兄為何不願去洛陽?”王不器微微皺眉。
楊愨低頭望著小案上的茶碗,緩緩道:“自黃巢之亂以來,中原連連戰火,人主為成就霸業,視人命如草芥,不惜讓百姓血流成河,待其稍有根基,為收買人心、沽名釣譽,便網羅士子名流,充入府中養為賓客,何時真的看重讀書人尊敬讀書人了?”
楊愨的聲音又加重了幾分,“誠然,我輩讀書人不能手持利刃上陣殺敵,亂世當道,更是淒慘萬分朝不保夕,然則讀書人之所以是讀書人,能為先聖傳承文脈,靠得便是那副不能丟掉的硬脊梁,那也是我輩讀書人唯獨不能丟掉的東西!”
察覺到自身情緒變化,楊愨聲音緩和了幾分,“廉者不食嗟來之食,倘若讀書人不能被人主真的尊重,又豈能為了幾頓飯食,到人主麵前卑躬屈膝?”
王不器先是愣了愣,而後苦笑道:“楊兄以為,太子殿下請你去洛陽書院教書,是為朝廷豢養讀書人,是為朝廷沽名釣譽?”
“王兄不以為然否?”楊愨道,“洛陽書院教授百家之學,這也就罷了,然則百工之人,焉能也在學院開宗立派,教授雜學?非是楊某食古不化,隻是這等學院,聞所未聞,士農工商齊聚一堂,不分高下一律平等,有違聖賢教誨。此等書院,若說不是為了沽名釣譽,楊某卻是不信。”
王不器沉默下來。
半響,他歎道:“太子殿下先前謂我曰:書院是百年大計,誠然有利於千秋,然則推行必受阻礙,為文道正統所不容,此言誠不欺我啊!”
從洛陽到虞城來,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王不器之所以奔波趕來,就是因為楊愨這位隱於市井的大家,在士林中很有聲望,此番洛陽書院籌建,諸多學問大家尤其是儒家學者,雖然受到朝廷邀請,但因為楊愨方才所說的原因,不願立即前去洛陽書院,都在猶豫不定彼此觀望,到得後來,楊愨因其在士林中的地位和影響力,便成為了一大批人觀望的對象,若楊愨不去洛陽,很多當世真正的大家也不會去,若是楊愨去了,天下儒士必會雲集景從。
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若是楊愨肯去洛陽,洛陽書院就不缺先生,若是楊愨不去,至少短時間內洛陽學院的先生湊不齊,當頭炮也就打不響了。
王不器見楊愨態度堅決,不願與他爭鋒相對,遂暫時換了個話題,“聽聞楊兄有一得意門生,能夠日誦一卷,可是如此?”
“王兄說的是同文否?”說起自己的得意門生,楊愨眼中有了笑意,“此子自幼父母雙亡,侍奉祖母卻是極孝,隻因家境貧寒,無力入學舍就學,早年時常於舍外偷聽,我見其心誠,有一日便拉著他教了一卷《禮記》,不料此子過目成誦,一日便能背得一卷,如此天資實在可貴,我這便留了他在學舍,自那之後,此子勤奮向學,日夜不倦,今已頗成氣候矣。”
王不器撫須道:“同文這名,卻是極好。”
楊愨目露自豪之色,“此子原本非是此名,隻是因見天下大亂之後,儒學為世人所疑,文脈不昌,諸脈學問不同,治國治學思想混亂,所以才有了這名,是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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