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威過重,性情膨脹,居功自傲,彼時之秦法,已非重‘法’的商君之法,而是重‘勢’‘術’的申不害、韓非之法。商君之‘法’能存長久,不因人而變更,而‘勢’‘術’之法,匯聚天下權力於君王一人,縱因君王雄才大略,一時得利良多,卻會埋下種種禍根,終究要人死道消。至今思及秦朝往事,韓非入秦後,始皇帝摒棄商君之‘法’,而取了韓非承自申不害的‘勢’‘術’之法,而引得秦朝覆滅,便覺得韓非入秦,雖然自己不得用,卻似行了死間之事,給秦朝埋下了覆滅的伏筆。”
話及此處,蘇禹珪喟歎不已,“往事不可追,商君之法,已是明日黃花,大唐要的律法,是全新的律法!”
蘇逢吉、張一樓正在隨著蘇禹珪的話思索秦朝舊事,乍然聽聞他最後一句話,不由得問道:“大唐要的律法,是何種律法?”
蘇禹珪侃侃而談,“方才我雖然不屑儒學為治國之道,但也僅此而已,儒學仍有頗多可取之處,大唐的律法要治理天下,要正人心正國心,怎能拋棄百家精髓?秦漢以來,百家學說,並未消亡,隻是互取長處,彼此融合歸一罷了,否則董仲舒怎會有‘天人感應’‘君權神授’之論?隻不過彼時之百家,是以儒學為中心進行融合,而現在,律法才是根本。譬如說,儒家仁義,墨家兼愛,這是好的,律法便要取之,子不孝敬雙親,便要治罪,這不是儒學嗎?路見病患,無論相識與否,皆送醫館,這不是墨家嗎?”
眾人紛紛歎服,包括江文蔚等人,都一起見禮道:“蘇公高見!”
蘇禹珪連忙還禮,感慨道:“蘇某一介俗人,哪有這般遠見卓識?這都是陛下的主意,我不過是按照陛下的吩咐辦事罷了。”
眾人聞言怔了怔,隨即又都了然,如此實情,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江文蔚麵向正殿而拜:“陛下真是雄才大略!”
“豈止雄才大略,此法若成,便是千古一帝!”
“這般高屋建瓴,也唯有我大唐的陛下才能做到!”
眾人俱都讚歎不已。
蘇禹珪聽罷眾人的讚美之言,默然了片刻,忽然又開口道:“其實諸公還未真正了解陛下的意思。”
眾皆不解,疑惑道:“蘇公此言何意?”
蘇禹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敢問諸公,誰曾讀過《貞觀政要》?”
不出意外,在座俱都讀過,蘇逢吉道:“貞觀之治,大唐盛世,何以出現?治國理政之法,悉在《貞觀政要》。書成之日,便是君臣至寶,百年來備受推崇,不識《貞觀政要》,豈敢妄談治國?”
蘇禹珪點點頭,忽而又道:“《貞觀政要》人皆識之,然則貞觀之治,卻從未再現,這又是為何?”
這一問讓眾人都是一愣。
蘇禹珪沒有等待太久,見眾人都不說話,他又問道:“當今陛下,雄才大略,古來少有,四海因之而承平,天下因之而一統在望,然則縱觀曆史,明君常有,雄主可曾易得?千古一帝之所以是千古一帝,豈非正因千載難得?然則,大唐國祚延續,往後的大唐要長治久安,要恒強不衰,靠甚麽?”
眾人默然不能言語,俱都陷入沉思之中。
蘇禹珪輕輕笑了笑,“其實答案已在心頭,隻是諸公不願言語而已。”
張一樓歎道:“非是不願言語,而是當今陛下委實太過英明,誰也不願去想那之後的事。”
蘇禹珪認真道:“諸公不願想不願說,陛下自己卻已想到了。不僅想到了,陛下正在嚐試去解決這個問題。”
張一樓頷首道:“誠然,人治不如法治。人治靠人,但人卻不是都賢,人有好惡,還有七情六欲,往往影響國政;法治靠法,法卻是不變的,至少根基不易變。”
蘇逢吉雙目閃爍著精芒,“孝公之後,秦朝速強,始皇帝之後,秦朝速亡,陛下功追後者,卻會效仿前者。”
蘇禹珪正色點頭,“《貞觀政要》雖然久負盛名,實則今時不同往日,許多事情已不可同日而語,又且《貞觀政要》畢竟是史書,雖然是政論性史書,但史書永遠不能成為治國模板,換言之,《貞觀政要》不足效仿。陛下要的大唐律法,是一部包羅萬象,能讓後來者賴之治理天下的律法,是比商君之法還要完備的法典!”
張一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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