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頭的夕陽,山前的金輝被陰影寸寸遮蓋,吳生的心頭也好似升起一團陰雲,他索性在山坡上躺下來,想要閉上眼睛休息片刻,奈何眼皮剛一合上,眼前就不停掠過昔日戰陣廝殺的慘烈場麵,耳畔也似回蕩起金戈鐵馬之聲,讓他不得不重新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目。
此處距離甘州城已經不遠,依照大軍的腳程,明日是必然會到的,隻是到了彼處之後,吳生實在沒有把握自己能在千軍萬馬之中做甚麽。或許找個機會溜走,悄悄潛回唐營才是正確的選擇,但吳生不甘心,昔日他與同袍在靈州數月血戰,無數手足接連隕落,就是因為河西賊人與夏州亂軍挑起事端,若是此番不能讓他們付出一番代價,吳生自覺無顏麵對那些俘虜後試圖逃走不得,而被殘忍殺害的同袍。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灑落臉龐,吳生伸出手擋在眼前,望著金輝從指縫裏流過,他在心頭默默念道:以大義之名,行卑鄙之事。
恍惚間,他看到這樣一幅畫麵:在大唐鐵甲縱橫捭闔的身影中,部落裏的勇士相繼倒在血火裏,而那些平素與他相熟,常拿出私藏劣酒邀他同飲的回鶻人,則在地上掙紮著抱住他的腿,用怨恨的目光一遍遍問他為甚麽。黑煙與人影之後,月朵那穿著破衣爛衫的瘦小身影一步步走過來,綠油油的雙眸像野狼一樣盯著他,堅定而緩慢的舉起了手中黑乎乎的醜陋匕首。然而少女手中的匕首還沒落下,一騎唐軍就從她身後奔過,寒光掠過一道圓弧,她的頭顱高高飛起,不知落在了何處,隻剩血泉噴湧的無頭屍身在他麵前僵硬的倒下,黑乎乎的匕首砸在他腳上。
吳生無意識的呢喃:“別怪我,我們是敵人,一直都是。”
以世間最有情的大義之名,行世間最無情的卑鄙之事。
吳生猛然坐起身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猶如鋼鐵。他想,或許趁著今夜,他應該潛逃出營,去聯絡甘州城外的王師,然後領著王師來將這些回鶻人一網打盡。
他忽的一下站起身,正想去做甚麽,不料眼前一陣泛黑,又無力坐了回去。
......
月黑風高。
吳生躡手躡腳走出帳篷,營中光亮並不強烈,巡邏的戰士剛好走過去一隊,他緊了緊衣領,機警的鑽進了冷風中,按照事先規劃好的路線,向營外走去。途中意外的碰到了熟人,被他以上茅廁為由搪塞過去,對方也沒有疑心的道理。
翻越營牆並不難,為了避過角樓上的崗哨,吳生還是等了許久才等到好時機,因為左右觀望的關係,手腳動作難免有些誤差,木樁子劃破了衣衫,吳生沒有在意,隻是回頭確認了一遍有無碎步被留下。
出了營,吳生在營後的山林裏繞了一大圈。他自然是不能選擇從前營走的,彼處有太多崗哨,走山路雖然艱難許多,不過要安全不少。因為著急趕路的關係,免不得被林木荊棘劃破衣衫,甚至臉上、手上都漸漸多了許多血痕,出山之前也不知摔了幾回,周身疼痛的地方太多,反而沒有太大感受了,好在沒有崴到腳,倒也算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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