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的深夜, 燈火凝成了飄搖的光暈。靡靡絲竹之音,間或有一兩聲深巷裏的犬吠,隨著夜風, 模模糊糊地潛入了耳中。
裴渡懨懨地睜開了眼, 額頭滾燙, 太陽穴卜卜地脹痛著, 高熱的滋味兒無比真實。
上空是一道狹窄的裂縫。陰暗的冷巷裏, 兩旁都是雕花高樓, 大紅的燈籠在牆垣上挨擦, 看久了,更覺得眼眶脹痛。
這是……
一個讓裴渡心顫的念頭浮出了腦海,他的十指痙攣地扣住了地麵,用盡力氣撐起身體, 往巷口的方向看去, 看到有一個纖瘦窈窕的人影,正朝他走來。
數不清有多少次, 以為自己回到了這個時刻。但是, 每一次,不管他在這裏躺多久,都等不到她來接他回家。這一夜,事情卻出現了變數。她如約地出現了。
一步一步, 越發清晰。
裴渡僵硬地維持著撐著身體的動作, 眼眶有點酸脹, 卻不敢眨一次眼, 飽含著希冀, 直勾勾地盯著她。昏幽的燈火勾勒出了那張清麗的麵容。但是, 看到橫躺在地上的他, 她卻隻投來了淡淡的憐憫一瞥,停留一刹,就無動於衷地與他擦身而過了。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裴渡的指尖在地上摳出了血,卻渾然不覺。在回過神來後,他已勉力爬起,倉皇地伸手,去抓住她的衣袖,燒得腦殼脹痛,一些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的哀求,喃喃著道了出來。
“你為什麽不理我?”
“你再帶我回家一次吧。”
“我……我已經改好了,你別不要我。”
“我以後不會再做錯事,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但不管他怎麽撕心裂肺地哀求,她由始至終,都隻以冷漠又平靜的眼神望著他,忽然輕輕地開了口。
“裴渡,你別再撒謊了。”
“我上過一次當,不會再上第二次。”
“是你自己說的,你不喜歡我,隻是為了報複我,才接近我。”
“我情願一開始就沒有路過這裏,也沒有認識過你。”
……
這些話語,仿佛一把尖刀,穿透了他的半邊身子,百口難辯的悸痛,剜肉刮骨,讓裴渡難以呼吸。
這樣不可名狀的壓抑和痛苦,持續了不知多久,終於,被一隻搖醒他的手終結了。
……
方才,桑洱聽見外間的動靜,沒有劃亮火折子,就直接提燈走了出來。
外間的窗沒合緊,月光如水,照出了事物的輪廓。裴渡蜷著身體,側躺在床上,仿佛深陷在了一個痛苦的長夢裏,無法自拔,麵頰通紅,牙關抖顫,一言不發,麵容扭曲,眼縫下滲出了水光。
見勢不好,桑洱連忙放下了燈,把他叫醒了。
一摸,就發現他的身體很燙。拍了兩下,裴渡眉心緊皺,終於睜開了眼。
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過來,他的雙眼霧蒙蒙的,看起來狼狽又哀戚,脆弱無助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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