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斕的光芒徐徐熄滅。漆黑的虛空, 回歸了沉寂。
桑洱睜開眼睛時,依然處在那片漫無邊際的空間中,鼻腔堵塞, 濕漉漉的液體半幹涸地凝固在眼角。
就在這時, 上空傳來了係統縹緲的聲音:“宿主,你醒了。感覺好嗎?”
“……”
“宿主?”
“說實話,信息量太大了,我得消化消化。”桑洱抬起手, 緩慢地按了按眼角,沙啞道:“我覺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場以自己為主角的電影。”
係統:“但你明白, 現實不是電影。電影主人公的器官衰竭是演的。現實裏,你卻是真的被器官衰竭奪走了性命。”
桑洱苦笑:“我知道。現在,我可算是死得明明白白的了。”
當年, 在二十六歲的大好年華, 她因為器官衰竭而躺進醫院, 還查不出病因。人生停擺了,看到爸爸媽媽愁出了白發,還得在她麵前強顏歡笑, 桑洱也曾經怨恨過上天的不公。說句難聽點的話, 如果一定要死, 她希望好歹不要死得稀裏糊塗的。
不管是因為癌症, 基因突變, 長期熬夜,還是吃錯了東西……器官衰竭, 總得有個起因的吧?
而到了謎底出現的這一刻, 桑洱的腦子完全是懵的。
她想斥責它的荒誕。可逐一對照, 就會發現, 一切的異想天開,都在現實找到了著落點。
不僅包括了器官衰竭的原因,還有,係統和她綁定的原因。
關於係統的來曆,其實桑洱多少是有點心理準備的。一個可以帶她的靈魂穿越時空,跳轉馬甲,還能擬人性和她對話的東西,一定是高科技時代的產物,而不是什麽神妖鬼怪變出來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全世界生病的人那麽多,為什麽係統偏偏就找上了她,還承諾給她健康的身體?
桑洱咽了咽喉嚨,撫著額頭:“我還一直覺得,自己是中彩票的幸運兒,才會有這個機會。”
係統似乎笑了:“宿主,每個人都羨慕中彩票的幸運兒,卻都忽略了,那個人之所以成為了幸運兒,是因為提前買下了那張彩票。聽過一個說法麽?你今天做的抉擇,由昨天決定,又隱喻了明天的發展。一切的不可理喻、匪夷所思的背後,其實早已藏了昨日種下的因果。”
桑洱一瞬間有了幾分動容,雙手抓了抓冰涼的地板,慢慢地坐了起來:“係統,當初在異世界指引著我回家,還給我治好了跌落傷的聲音,就是你吧?”
係統:“哦,那不是我。”
桑洱:“……”
係統:“不過,我和它一樣,都是來自於四維宇宙的高等意識,都隸屬於ai公會。我是它的同事,也是它工作上的前輩。”
在廣袤的宇宙中,有許許多多的平行時空,如恒河沙粒,數之不盡。不同的時空,上演著各自的曆史進程,戰爭與和平,興盛與衰頹,新生與滅亡……彼此互不幹涉。
ai公會由四維宇宙的高等意識集結而成,它們超脫了時空和肉|體的桎梏,可以自由地穿梭於各個世界,以觀察和適當維護時空的正常運轉為己任。進而,衍生出了各種奇怪的係統。
係統:“宿主,你不要因為我的同事說話高深,就被表象蒙騙了。遇到你的時候,它隻是我們公會裏的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否則,又怎麽會那麽輕易就被白蜂巢抓住,還得求助於人類才能跑掉呢?”
桑洱:“…………”
係統:“就讓它自己出來跟你說吧。”
話音剛落,黑暗中,出現了一道閃爍的光芒。一團淡藍色的光球,飄飄乎地來到了桑洱麵前,打了聲招呼:“好……好久不見了。”
除了體積縮小了無數倍,它的樣子,就和實驗室裏的它一模一樣。藍色光暈內,有許多金色的小流星在碰撞邊緣。
這個故事的開端,要回溯到桑洱高一那年的暑假。
在班級旅遊中,她倒黴地滑進了山中深坑裏。性命垂危之際,與這團淡藍光球狹路相逢了。
貪婪的白蜂巢,一直希望突破永生實驗的困境,為此,他們希望捕捉到高維宇宙的意識體,來進行“打樣”。淡藍光球作為ai公會的新手,太缺乏和人類打交道的經驗了,沒能逃過他們的抓捕。
慌亂逃跑,路過地球時,它還一不小心把桑洱這個地球人的魂兒也勾走了。桑洱最後看到的奇異天象,正是它擦過大氣層的殘影。
便是如此,桑洱被它帶到了一個科技先進的星際時代,意識落地後,附到了一個剛猝死的人類的身上。為了能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陌生時空生存下去,桑洱隻能先抓住現有身份的一切,硬著頭皮,冒充白蜂巢的員工,見步行步。
在白蜂巢的實驗室裏,她遇到了名為ea001的實驗品。
在殘酷的未來大環境裏,不會有人會同情這樣的實驗品。可桑洱,作為一個在地球長大,接受義務教育,根正苗紅的高一學生,骨子裏有天然的正義感和天真的憐憫心,還缺了一點成年人都懂的明哲保身之道,無法苟同於這樣殘忍的實驗。
擔任ea001的護養員期間,桑洱不僅履行了職責,還乘職務之便,給了ea001超出範圍的東西——她給ea001取名為“遲宵”,關心他,陪伴他,教他人類的情感和知識。
她平等地把他當成一個人,也教他怎麽當一個人。
每個人的先天都是一張幹淨的白紙,會演變成什麽樣的人格,很大程度上,是由後天決定的。
ea001,一次又一次地和桑洱在不同的情景中相遇,隨即又被摧毀。
三次大清洗,誕生了四個人格——
經曆了數個護養員的虐待才遇到桑洱,對人類的敵意和攻擊性都很強,社會性為零,獸性占據上風的伶舟。
受到第一次實驗的影響,對人類天生的敵意減輕了,接受桑洱的管束與文化熏陶後,變得沉靜內斂的謝持風。
經過前兩次實驗後,渴望自由的人性衝破囚籠,融溫柔與殘酷於一體,聰明細心,做事果決的尉遲蘭廷。
再到最後,不堪腦部多次清洗的折磨,思維混亂,天生癲狂的裴渡。
在那具蒼白的身體上,每一次的腦部清洗和重啟,都是一個人格的誕生。
……
另一邊廂,被白蜂巢囚禁的淡藍光球,並不甘心坐以待斃。借桑洱的手得到自由後,它決心糾正犯下的錯誤,將桑洱送回她的家鄉——地球。
可淡藍光球沒有想到,桑洱冒充白蜂巢員工的這段時間,會對她手裏的一個實驗品產生了責任感。她想把遲宵的意識一起帶走。
淡藍光球犯難了。
在它所屬的ai公會中,成員通過考核後,就會擔任“係統”的職責,前往不同的時空,執行任務。為了連接的穩定性,每個係統,通常隻會和一個人類的意識綁定。
隻帶走桑洱一個人的意識,它還挺有把握的。一次性帶走兩個人,成功率恐怕會打個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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