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正點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楚州。
淮南、楚州、清口,此處,本是泗水入淮之地,昔日太平年間。這裏由江淮開往關中,運送漕糧、鹽貨的船隻絡繹不絕,滿布江麵。可自從淮南之亂以後,江淮之地再也沒有向遠在關中的朝廷上繳過賦稅,往日繁忙的江麵上也隻剩下偶爾幾隻漁船經過。從江麵上看過去隻看到河灘上大片的蘆葦,不時有少許水鳥飛過,更顯得一副荒涼模樣。
可那河灘過了這段蘆葦蕩後,卻又是一番肅殺景象,舉目看過去全是旌旗、壁壘、營柵、壕溝,竟似平地起了一座雄城一般。原來自從乾寧四年九月以來,宣武朱溫分遣部將龐師古以徐、宿、宋、滑之兵七萬駐紮清口,沿著高郵一線直撲廣陵,可那龐師古手下都是北方士卒,對於在遍布河流的江淮地區作戰準備又不充分,一直到十一月才全軍趕到清口宿營。清口的十一月已是隆冬時節,已經下了一場初雪,加之在漣水的淮南守將張訓領兵阻擊,龐師古新至淮南,手下士卒水土不服,生病的很多,對於對手的軍情也不是很了解。於是便築營壘堅守,準備等待情況明細後,一舉破敵。
營壘上的一座哨樓上,守卒劉胡兒正斜倚在木柱上,無聊的打量著不遠處荒涼的丘陵,他當年本在盤踞徐州的感化節度使時溥麾下當兵吃糧,時溥為朱溫所滅後,他被跟隨著龐師古繼續廝殺度日,算起來也有近十年了,若不是他勇力實在是平庸之極,累功至今日也不會隻是一個區區夥長,管著十二個手下。本來在這等冬天,在這哨樓上當守卒最是苦差,可那龐師古為了汲水樵采方便,竟將軍營全部設立在淮河邊的低窪處,營中本就顯得低濕。加上昨天竟有股洪水衝了過來,想來是上遊哪裏的河堤垮了,這年頭兵荒馬亂,河防的事情自然是沒人管了,那洪水雖然來勢不甚猛烈,但是營中也被進了不少水,許多士卒帳中便如同泥沼一般,又濕又冷,這望樓之上,雖然風大,冷了些,可總還幹燥的很,若是多裹點衣衫,比帳中那般滋味還是強上百倍,於是劉胡兒仗著自己資格老,又是夥長,便搶著躲在這望樓上來了。
劉胡兒靠在望樓上,遠處的荒野上已然水退了,可營壘前的拒馬等障礙物,也被水衝的亂七八糟,壕溝許多地方已經被洪水帶來的泥土填平了,壁壘和柵欄也有許多破損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劉胡兒縮了縮脖子,盡量減少在寒風中裸露的皮膚麵積,好讓自己覺得更暖和點,向遠處的丘陵看去,目光所及之處一個人都沒有,本來還有些綠色的草木上滿是黑色的汙泥,便是一種描述不出的顏色,看上去讓人說不出的不痛快。劉胡兒也不想再看,不禁掉過頭來打量自己的軍營,隻見營內汙水橫流,士卒們紛紛走出帳外,盡力尋找一塊幹燥的地方安置自己和隨身的那點可憐家什,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不滿的表情,抱怨的聲音越來越大,軍官們正在竭力的彈壓著士卒,可是效果並不理想,整個軍營就仿佛一個巨大的蜂巢,發出一陣陣讓人不安的嗡嗡聲,舉目望去,遠處的其他宣武軍營壘想來也是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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