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做到,也必須做到。
今日斯人遠去,再見恐是無期,即使有期,這樣的歲數,也該放下了。
畢竟他知道玉山大長公主是怎樣的愛慕著自己,若在此後這不多的餘年裏,心中卻仍舊惦記著另外一個人,即使玉山大長公主根本不知道,蘇少歌覺得,亦是叫人不齒。
他拈起白宣,靜靜的看了一回紙上詞句,終究將之扔到旁邊的水盆裏,看著盆中清水,將墨跡打濕,隨手一撈一攪,紙與墨皆泥濘,渾濁了水色,亦消弭了秘密。
合眼,張目,蘇少歌重鋪白宣,這次卻取了丹青調色,精勾細描,繪下一幅並蒂蓮圖,揚聲喚入下人:“殿下在何處?將此畫送與殿下玩賞。”
而此時的宋宜笑,正靠在丈夫肩頭,從軟風偶爾掀起的簾隙間,打量著沿途的風景。
前世今生,不算當年去遼州的那趟,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
好奇自然是有的,不過其實她對於到處遊山玩水,興趣不是很大。
哪怕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是江南宋的桑梓所在,然而宋宜笑對宋家沒什麽好感,對江南這個地方,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向往。
由於幼時的經曆,她一直以來所求的,無非是夫妻和睦,兒女成行,以及安居樂業。
對於走遍大睿千山萬水,一睹河山壯麗,宋宜笑不反感,但也沒覺得迫不及待。
這一回之所以願意起程,無非是,因為簡虛白會陪著她。
——盡管他不知道她對此興趣平平。
但定居也好,漂泊也罷;頤養也好,跋涉也罷;帝都也好,江南也罷——隻要他在,這些都是無所謂的。
馬車駛過一簇低下來的花樹,趁著花枝拂過車窗的瞬間,宋宜笑眼疾手快摘下一朵,笑吟吟的拿在手裏輕嗅把玩,眼角暗瞥著攬抱著自己的男子:你可知道,萬水千山,若無你同行,在我眼裏,亦是索然無味。
但因為有你在,縱方寸庭園,在我眼裏,亦是無限美好的天地!
簡虛白注意到妻子的目光,微笑著低頭在她發頂吻了吻——
從顯嘉朝,經端化、肅泰,到現在的延景朝;從戰戰兢兢殫精竭慮的自保,到位極人臣,大半生的歲月裏,有過溫情脈脈,有過波瀾壯闊,亦有過殺伐暗鬥、流年靜默。
當年的意氣風發,曾經的權傾朝野,都已在光陰的歎息裏,洗滌成淡泊。
在往後的餘生裏,他隻願與妻子靜享一段現世安好——
朝朝暮暮相對,年年歲歲相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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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同時發一章番外,是從前世宋宜笑死後講的,主要是她的父母。感興趣的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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