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向左右詢問:“傷亡幾何?”
錄事參軍馬上說道:“重傷一千,輕傷三千,戰死六百餘。”
蘇加眉頭緊蹙,心情沉重。
似這等狹路相逢一般的死戰,全無轉圜規避之餘地,等閑戰術戰略根本用不上,承天門下那一帶戰場中心就像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雙方傷亡自然很大,但短短不足半夜的功夫死傷如此之多,依舊讓蘇加震驚發愁。
右侯衛現在是晉王在長安唯一儀仗的力量,地位非同凡響,若能強勢攻入太極宮絞殺太子,自然稱得上“從龍第一功”,任誰也無法比擬。可蘇加乃是百戰宿將,戰術素養極佳,明白眼下死戰隻不過是晉王向太子展示的一個態度,也是向關中人、天下人表達他誓死完成先帝“遺詔”之決心,事實上根本不可能擊潰東宮六率殺入太極宮。
否則太子哪裏還有膽量堂而皇之的在宮內主持先帝“大殮”,稍後更要接受百官與宗室的朝拜?
晉王的決勝之地在於潼關,屆時扼守險地背靠山東、江南門閥的支援,窺機殺入關中直抵長安,一戰而定勝負。
當下蘇加為難之處在於右侯衛要打出氣勢,讓晉王看到大帥的忠心,同時也要保存實力,不能在此折損太多。
如果這一戰將右侯衛打殘了,晉王固然仍能退守潼關,但此後各地門閥來援,大帥拿什麽保證在晉王一係當中的地位?就算將來晉王成就大業,大帥又拿什麽去追求更大的利益?
說到底,軍隊才是尉遲恭底氣,若是沒有軍隊,天下的功勞也不能保障應得的利益,反之隻要軍隊在手,誰敢無視?
眼瞅著天亮,戰事焦灼務必,每時每刻都有袍澤兄弟戰死承天門下,右侯衛的血脈一點一點流逝,蘇加愈發焦躁,對身邊親兵道:“去春明門問問大帥,這仗要打到什麽時候?”
“喏!”
親兵得令,趕緊倒轉馬頭,打馬向著春明門跑去。
又一批傷員撤下來,傷兵躺在板車上隻遮蓋了一塊破舊的雨布,血水從車板縫隙流淌到地上,旋即被雨水稀釋衝散,傷兵捂著被斬斷的小腿在車上翻滾哀嚎,叫聲淒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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