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嘿，你小子，又跟我炫耀媳婦。”
王富貴一路上聽他說話十句必有一句俺媳婦，耳朵都要生出繭子了。
王富貴雙手枕著頭倒在地上，望著天邊的落日說道：“我爹也早早死在了戰場上，我可能也得栽在這兒了，這他娘破爛的世道！你不一樣，是個好漢子，日子還有盼頭……”
“嘿嘿，戰場上王大哥可得關照關照我。”李大壯坐在一旁說道。
“上了戰場，誰還顧得上你，你求神仙保佑吧。”王富貴嗔怪一聲，不以為然地說道。
一夜無話，營地出奇地沉默，他們還不知道一場狂風正在夜幕後悄悄醞釀。
第二天一早，他們還沒來得及咽下嘴中的食物，就被緊急集合起來。
一個人站在台子上說了些什麽，人群太亂，李大壯還沒有聽清，就被人推著走上了沙場。
上位者不在乎他們的紀律，不在乎他們的生死，給他們最爛的裝備，甚至直接是鋤頭釘耙，但是必須要他們上場，為自己的欲望鋪上鮮紅的地毯。
李大壯體格不錯，分到了一柄長矛，盡管他並不會用矛，但也比鋤頭釘耙好多了。
號角發出咽嗚的號角，鼓聲如雷，周圍的人漸漸變得瘋狂，開始嘶吼起來。
原來這就是戰爭嗎，和下暴雨也差不多，混亂急促，人頭點地就如濺起一朵水花。
他們揮舞著武器朝著對麵衝去，發現對麵也有許多向自己這樣的農民，同樣嘶吼著朝自己衝來。
刀兵相接，四麵八方傳來乒呤乓啷的打擊聲、受傷者的悲號、屠戮者的喘息……所有聲音混在一起令人頭昏腦脹。
噗嗤一聲，血濺在臉上，溫熱滑膩。李大壯的長矛刺進了一個人的肚子裏，他的鋤頭還停留在半空中，怒目圓睜。李大壯胃裏一陣翻湧，惡心得不行，急忙將長矛收了回來。
李大壯殺了一個人，不知道姓名，甚至連臉都沒有看清。他死得如此卑賤，倒在戰場上，被踩進泥土裏，從此以後消失於世上。
“你他娘的發什麽愣！”
突然地叫喊喚醒了他，李大壯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看見王富貴擋在他身前，正架著一柄刀，衣服更加破爛，身上多了許多傷。
李大壯一個趔趄，急忙幫他攔住身後偷襲的人，自己則被劃掉了一隻耳朵，肩膀上也血流不止。
一步錯步步錯，兩人身邊的敵人得勢不饒人，窮追猛打。沒有一個人來幫他們，二人疲於招架，傷勢越來越重。
“狗東西！老子今天不走了！”
王富貴一聲怒吼，不要命似的反抗，敵人一時居然沒有壓製住，被他抓了空子，連著劈傷了兩人。
李大壯配合他殺死了兩人，才終於得到了一點喘息的機會。
然而他已然受了重傷，此時躬身杵著刀不停顫抖，戰場上重傷基本就算是死了。李大壯兩眼通紅，奮力掩護他，隻為拖到戰鬥結束。
此時一個精壯漢子提著刀靠過來，朝李大壯脖頸砍去，李大壯隻能苦苦抵抗，手臂震得生痛，虎口不斷往外溢出鮮血。
哢吱一聲，長矛的木杆不堪重負，斷成兩截，精壯漢子逮住機會再次蓄力朝李大壯脖子抹去。
李大壯感覺胸膛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流過，身體一陣痙攣。
視線不斷變化，一陣天旋地轉，他看見王富貴不知何時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他看見自己無頭的身體僵在原地，緩緩倒下。他看見不同的鞋子上沾著同樣的血，不斷地濺起血花……
他在混亂中被人踢了一腳，咕嚕嚕地滾遠，滾到了村頭的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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