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 偶遇路川(2/6)

宋錚前世今生都看過路川的這部《可可西裏》,在寡淡如水的劇情中,他試圖為其梳理出兩條明暗相見,又互為表裏的主線,一條明線是巡山隊與盜獵者的爭鬥,另一條暗線則是人與天地的對決。


在明線敘事裏,路川刻意淡化以隊長日泰為首的巡山隊員們之所謂英雄形象,對盜漁者的隨意處罰、對收繳羚羊皮的私下售賣,這些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行為,看似削弱了隊員們的正麵形象,但卻正是同樣遊走在體製邊緣的他們無可奈何之下的生存智慧。


他們既是為了那片美麗荒原不計個人得失的理想主義者,又是懂得為生存而變通的現實主義者。


為了追蹤盜獵者,他們走進可可西裏的深處,時時驚心,步步為營,所有的這些都似乎在為著最終的對決而鋪墊。


真正等到雙方見麵,卻被設計得輕描淡寫,伴隨著一聲槍響,一切歸於沉寂,如同什麽也沒有發生。


而在暗線之中,所有人類都顯得那麽渺小而無力。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暴風雪和流沙不理會沒頂者的秉性是良善或惡毒,隻遵循著最簡單的物理原則,吞噬所有敢於挑戰自然權威的侵入者。死亡隨時可能發生,而在這種環境之中,更顯出生命的可貴。


從兩條線的纏繞交叉中,觀眾們得以窺視全篇的主題,那就是生命和死亡的力量。


人的生與死,藏羚羊的生與死。


在求生本能和肩負責任與這蒼茫天地間的巨大力量鬥爭之中,戲劇的張力油然而生,讓觀者為之吸引、為之感動。


故事從一場天葬而始,以一場天葬而終,路川為電影設計了一種帶有輪回意味的環形結構,昭示了這是一部關注死亡和見證死亡的電影。


但無論是紀實性的鏡頭語言,還是極為克製的背景音樂,路川都顯示出冷靜和隱忍的一麵。


太多可以煽情的地方,路川選擇了以旁觀者的身份平靜敘述,那些應該批判的、應該諷刺的和應該歌頌的,他全部刻意拉開距離,交給觀眾去自己判斷。


正因如此,本片才有了讓人心髒震動的力量。


“在可可西裏,你踩下的每一個腳印,有可能是地球誕生以來人類留下的第一個腳印。”


在藏語裏,可可西裏是“美麗少女”的意思。而恰如其名的,這裏幾乎是中國最後一片未被人類所汙染的處女地。


但正如一位柔弱的少女,可可西裏也是任人蹂躪的。盜獵者的魔爪從未停止在這片土地上肆虐,蒼茫天地間,熙來攘往的他們,留下血腥的罪惡。


無論是屍橫遍野的藏羚羊,還是倒在槍口下的日泰、窒息於流沙中的劉棟,可可西裏一視同仁的見證著這些生命的隕落,於它,千萬年也不過一瞬,人間喧囂,更如浮雲流水,不值一哂。


而導演路川,也似這亙古不變的可可西裏,編織著鏡頭下的故事,吝嗇於給予任何表情與態度。


好人命喪黃泉,壞人全身而退?


世界上哪有這麽簡單的兩分法,更何況,這更接近於當年事實的真相。


在《可可西裏》位數不多的出場人物中,有兩個人很容易引起觀眾的注意,那便是劉棟和馬占林,他們分屬兩邊不同的陣營,但比起其他臉譜化的角色,卻有了更多人性複雜的一麵。


從巡山隊員集結時,劉棟便是姍姍未至,弟兄們摩拳擦掌,準備物資,他卻一個人沉溺在酒鄉與溫柔窟裏。


對可可西裏那片讓人發狂的地方,他分明是有抵觸的,但這是自己選擇的路,是無法卸下的責任和重擔。所以他去了,而且,和所有同伴一樣,不顧艱險、不憚辛勞。


戰友重病,他千裏馳騁送回集鎮,又覥顏去見他的女人,既是貪戀那具肉體的溫暖,也是為了討要些錢財。


女人要走,他無從得知,但即便知道,大概也不會阻攔吧。他不是浪子,卻更不是一個可以為女人帶來安定的男人。


他是巡山隊伍中唯一的漢人,天葬不是屬於他的信仰,所以他擁有了一場更加原始、更加自然的活葬。突如其來的流沙,一點點吞噬著他的身體,從掙紮、恐懼,到釋然,甚至微笑,劉棟求來了永恒的解脫。而他的身體,便如同億萬年來可可西裏上所消逝的其他生命,渺然無蹤。


而馬占林則更像是對冷漠無知的民眾的一種諷喻,他和他的兒子們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不過是為了五元錢一張的剝皮費,跟著盜獵者們混口手藝飯。


在巡山隊的槍口下,他們瑟瑟發抖,為討要一個冰冷的饅頭而卑躬屈膝,被趕到大風大雪中自生自滅時,他們又用卑賤而頑強的生命力挺了下來。


為了區區蠅頭小利,濫殺生命固然可恥,但在巡山隊員受傷時,他毫不猶豫的讓兒子采取急救措施。


而當日泰身死後,也隻有他,久久矗立在屍身旁,眼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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