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症在愈演愈烈。
馮曉剛以往的作品能夠部部大賣,在於他能將一個簡單的故事講得饒有趣味,語言的生動幽默,以及生活的小感悟,讓觀眾心領神會的暗自偷笑。
不過到了一個有著龐大架構的悲劇故事中,小聰明似乎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反而帶來適得其反的效果。
宋錚在看《夜宴》時努力避免發笑,以免激怒坐在他旁邊的馮曉剛,不過還是偶有難忍之處,這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細想來,有一部分是因為受以往馮曉剛電影習慣性思維的影響,包括葛大爺這位禦用演員的熟悉口吻。
葛大爺這位當年的戛納影帝,演技自是不容置疑,不過他與馮曉剛之間起的化學反應卻是另一番效果,或許換個男主角可能會好點些。
影片最最重大的硬傷還是台詞,整部電影看下來,宋錚幾乎能夠從中品味到莎士比亞戲劇、馮式賀歲片、現代詩化流行語、半文半白多種語境,如此多風格化的語言,出現在同一部電影作品,又怎麽能不發笑。
整部影片語言風格的不統一,對影片整體風格的確立是致命傷,而不統一性同樣也存在於影片的許多方麵。
馮曉剛自己都說了,《夜宴》是借鑒了莎士比亞的名劇《哈姆雷特》,那麽如果讓這個西化的故事完全按莎劇風格演繹也無不可,可影片偏偏卻有些貪多嚼不爛,又是吸收西方的宮廷故事,又是將日本電影元素溶入到影片之中,武士道的剖腹和舞蹈的日本能劇化,這些倒底對影片有多少補益,中華古裝外殼下有多少自己的文化內核。
既然說中國大片都愛學習借鑒黑澤明,那麽不妨來真的去看看黑澤明的代表作品《亂》,同樣是改編自莎劇的《李爾王》,打開後卻是一幅沒有多少西化痕跡的日本戰國畫卷,可是,馮曉剛在《夜宴》中表達出的時而文藝,時而世俗的風格,向多種異域文化的模仿拚湊難以建立本位文化的特色,使人難以讀到多少曆史的味道,畫麵能夠達到的也隻是形似而已。
可以借一個框架,不過往裏填充的還得是自己的東西,需要有自己的感悟和思考。
馮曉剛在《夜宴》中想表達的是欲望、愛情、仇恨,他將《哈姆雷特》的故事進行了擴展,讓皇帝、皇後與太子之間形成了三角關係,也讓皇後、青女與太子間形成另一個三角。
中肯的說,馮曉剛講故事的能力要強於老謀子和陳凱歌,影片故事的發展在絕大部分時間還是順暢完整的,比之《十麵埋伏》、《無極》的紕漏百出,《夜宴》的故事算是比較象樣了。
隻是故事推進到結尾夜宴時,卻沒有能激發出應有的高.潮,而隻是一具具屍體的累加,尤其是皇帝的飲毒自盡更是缺少說服力。
宋錚明白馮小剛想表達的是葛大爺飾演的皇帝癡迷於皇後而不惜舍命,但影片對這點的鋪墊明顯是不夠的,最後皇帝的死帶給觀眾的還是突兀。
當然,相比其他幾位大導的大片,《夜宴》算得上是靠譜了,但它仍然逃不脫某種通病,比如暴露的情.色鏡頭和華麗的動作設計。
所有中國的大片都是武俠動作片,因為功夫是咱們中國獨有而外國沒有的,就跟大熊貓一樣可以拿出國門去炫耀,實際上說穿了大片就是拍給外國人看的。
而袁合平、葉錦天、譚頓這樣在好萊塢得過大獎的班底,就成了大片的有機組合部分,來來去去總是這幾位,這些牆外香的電影人,幾乎成了國內大導演打海外牌的賣點。
《夜宴》中的動作的確很漂亮,但是所有的動作設計必須服務於內容,過多或者過分誇張都不好。
《夜宴》中不少動作橋段看起來都無存在的必要,比如將皇後設計成高手就很傻.逼,實在有為打而準備設計。
而皇後與太子一見麵就來上一段打鬥,實在是形式大於意義,另外將棍刑設計得如此誇張更是令人咂舌,事實上這一橋段隻需要表達出殘酷性便可以,實在沒必要讓人飛上翻下的。
將所有存在的動作場麵都極盡華麗之所能,事實上反而減弱了影片作為曆史悲劇的厚重感,影片充滿了輕浮的氣息。
而暴露的情.色鏡頭更是在大片中出現得相當頻繁,但宋錚也對這些鏡頭存在的意義心存疑問,影片中出現情色的地方是否真的有必要?
它對故事的發展或者推動有什麽影響?
恐怕將某幾組鏡頭剪去也對整個影片無甚影響,存在隻是為了商業考慮,賺取眼球外更重要的是作為影片的炒作手段。
國產大片的一大通病看起來也傳染到了馮曉剛的身上,這種病就是經常將一個簡簡單單的故事,故弄玄虛地複雜化,然後強加上一個偉大的內涵,而形式與思想往往顯得格格不入,不知是過分倚重形式而忽略了足夠的鋪墊,還是原本準備的底蘊就不足,呈現於人們眼前的作品都盡顯出空洞虛浮。
電影放完了,會議室裏格外的安靜,宋錚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率先發出了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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