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農民的生活來說,日寇、流民、土匪、八路、國.軍,乃至日後的解放軍,都成了過眼雲煙,在最樸素的生存理念的支配下,農民卑微而又堅韌的活著,城頭變幻的大王旗,永遠無法遮蔽農民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最後,他們還用最質樸的契約理念無情嘲笑了所謂的宏大價值,《鬥牛》用小農意識曲徑通幽的玩了一把市民理念的宣泄。
最後當牛二拉著他的牛,坐在土坡上,感歎年華的流逝時,宋錚立馬想起了於華在《活著》裏描寫的那個老農和他的那頭牛。
作為農耕文明的象征,牛與農民的緊密關係不言而喻,雖然《鬥牛》裏把中國牛替換成了一頭荷蘭奶牛,但從根本上看,還是這頭牛在給農民提供糧食,在兵荒馬亂的年代裏,不含三聚氫胺的正宗荷蘭牛奶成了農民難得的營養保證。
豐滿的奶牛乳.房很容易讓男性農民想入非非,於是,偷摸奶牛的奶.子,成了牛二的罪狀,他甚至因此被戴著高帽遊街。
不過在管滸的處理下,遊街也被戲謔化了,全然不見《芙蓉鎮》式的廟堂威嚴。
當然,這裏也存在者另一種微妙的解構關係:荷蘭奶牛是以“八路牛”的身份被神聖化的,即使全村人慘遭日寇屠戮,這頭“八路牛”卻安之若素,甚至成了牛二的精神寄托和唯一伴侶。
而牛二在抓鬮被分配到飼養“八路牛”後,老大的不情願,九兒在一旁高喊“要他革命”的情節,顯然應合了對宣傳機器的教條敘述厭煩透頂的當代觀眾心理。
九兒這個角色也很有意思,她處處頂撞權威,用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在貧瘠的山村裏播撒著生命的意義,然而又是一個偽反抗者。
雖然她嚷過“婦女解放”之類的話,但山村封建秩序顯然又庇護了她,她與牛二的婚配完全是宗族勢力的利益安排,但九兒與牛二的愛情,便是這樣怪異而又自然的滋長起來。
到後來,奶牛成了九兒的替代品,牛二時而稱奶牛為“九兒”,時而稱它為“娘”。
宋錚一直把奶牛理解成對中國農村婦女的隱喻,當戰爭讓女人走開時,她們在用另一種決絕的方式參與這場戰爭。
奶牛不語,女人沒有話語權;奶牛沉鈍,女人處於弱勢地位;奶牛被土匪拉來黃牛強行交.配,女人在命運的洪流中喪失了主動權,淪為純粹的生育工具。
然而,沒有奶牛,或者女人的撫育,男人都成不了人。
所以,在這場男人戲中,燕妮的出演四兩撥千斤,而在一幫糙爺們你死我活的殺戮遊戲裏,奶牛的出場總是顯得溫情默默。
更為難得的是,管滸在沉重的悲情敘事中,成功的點綴了黑色幽默的色彩,這種笑中帶淚的技法在劉振偉頹敗後,幾成華語電影的絕學。
可是在前世,當《鬥牛》上映之後,還是有很多人跳出來,對這部電影提出了各種批評,很多人都認為《鬥牛》情節過於拖遝,而且和《鬼子來了》相比,顯得過於狹隘了。
然而事實上,《鬥牛》與《鬼子來了》並無可比性。
《鬼子來了》將民族性、人性發揮到一定的極致,而《鬥牛》旨在描述兩個“打不死的小強”,在外侵內奸的情況下,頑強的生存了下來。
什麽民族大義,什麽善惡是非,在牛二的世界裏,男耕女織、吃飽穿暖才是王道,說他迂也好,麻木也罷,在生活中,隻想如此“好好生活”的人卻不在少數。
正所謂,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如此簡單的句子也需讀書人才能懂得,而小農最高的文化隻到了理解男耕女織的程度,又怎樣要求他們兼濟天下,在槍口麵前大義凜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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