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西方文化,它雖然發端於一個被壓迫民族和被壓迫階級的民間音樂,但就其整個精神來說,則是西方浪漫主義傳統的產物。
那麽,中國文化中是否包含著西方式浪漫主義的基因,更具體地說,搖滾樂的基因呢?
從理論上講,回答應該是肯定的。
因為任何文明都是從自然中生長出來的,必然包含著野性的力量。
在中國上古時期,盡管經過三代,特別是有周代的禮樂政治的教化,文明與野蠻的疆界已經牢固確立,但是人們從殘存的神話片斷中還是了解到,在曆史上曾經有過逐日的誇父、與顓頊爭帝的共工、大戰黃帝的蚩尤,以及無頭英雄刑天。
他們所代表的原始力量被禮樂文化壓抑在文化意識的底層,無論儒、道、墨,還是陰陽家,在這一點上是認同的。
以儒家為代表的曆史理性主義還試圖將它們從曆史的記憶中抹去,但是它們始終潛藏在中國人的生命中,不斷轉變為貧窮、戰爭和暴虐。
在道家自然無為的外衣下,它也偶露猙獰,如魏晉名士的狂放,不就頗有些離經叛道的意味嗎?
但是,由於中國文化的強大的現實主義傳統,自然力量在文化形態上的表現,往往是溫和的、理性的。
這就決定了名士的狂放不可能具有西方浪漫派詩人那樣的狂熱和野性,不可能具有狄奧尼索斯式的自我焚燒的激情。
中國文化是否蘊含搖滾精神,這個問題換一種說法就是:中國文化在多大程度上溝通和開放著原始生命。
據史家研究,秦漢以上的中國人也曾有過闊大活潑的生命力,那時兵道大盛,百姓多勇武強悍,富於冒險和犧牲精神。
隻是漢以後,以孝治天下,家大於國,行為軌於禮,思想定一尊,那種闊大的生命活力就衰頹下來了。
在儒家文化的創始者孔子那裏,那種勇武進取的精神也是受到稱道的,“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
中行決非平庸隨和,事實上它是很難做到的,退而求其次就是狂狷,狂即進取、豪放,是一種極端形式。狂出真性情,也不失為聖人之道,這說明,以倫理政治為核心的儒家文化也是向生命真實開放的,這種叛逆的行動的精神,其實就是搖滾樂在中國生長的土壤。
此外,中國革命在一定意義上也秉承了浪漫主義傳統,它既是冷性的政治運作,也包含熱性的浪漫精神。
浪漫精神是沒有價值維度的,如果說它有所指向,那就是打破常規,革新秩序,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在社會革命的邏輯中隱含著搖滾的精神。
革命,戰爭,這一切野性的力量都與搖滾相通,但是搖滾將它們形式化了,將它們限定在特定的舞台。
這樣就容易理解,在崔建、唐朝的演唱會上,為什麽一些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老戰士會成為搖滾樂迷,因為他們的心性是相通的。
不過,隨著時代的向前推進,物換星移,國人的熱情逐漸消解,悠久的民族傳統也逐漸恢複起來了,倫理的力量在加強,在普羅大眾中,可以感受到對搖滾樂的強有力的抵製。
那些裝束奇特,內心善良的搖滾樂人,理所當然地被歸入“街頭痞子”的行列,他們那吵鬧的音樂更是讓人深惡痛絕。
不過竇維,張儲,何永他們這些癡迷於搖滾的真性情者,依然選擇堅守,或者說,他們無路可退,隻能在別人的注視下,一條道走到黑。
“有沒有希望?有沒有希望?”
何永在舞台上聲嘶力竭的呐喊者,台下眾人早已經熱淚盈眶,不管有沒有希望,他們依然執著,堅定的相信著搖滾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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