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圍觀的百姓,被禁軍攔在身後,擠做了數道裏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的圍牆,屏息等待魏王車駕駛過銅駝大街兩側的百官官署,駛入宮城。
羽蓋華蚤,畫輪朱旗,五馬並轡在前,騎衛拱立在後,車駕浩浩蕩蕩,威嚴肅穆,洛陽內城萬人空巷,觀者如堵。
金車寬敞軒麗,並無車廂作掩,隻有織金紗帷自華蓋頂上籠下,車前懸掛珠簾,堪堪遮住二人身影。百姓很快發現了車中與魏王並肩而坐的麗人,不由議論出聲:“那個女人是誰?是魏王的妻子嗎?”
“魏王何時娶了妻?”
“長什麽樣?看得清麽?”
百姓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爭先恐後地擠至車駕旁爭看婦人容貌,數萬道視線若厲矢向她匯來,透過車駕上懸掛的珠簾迫到謝窈臉上,她如芒針在背,麵上不動聲色,籠在絹袖下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百姓的議論聲聲入耳,斛律驍薄唇微揚,料想她是第一回經曆這樣的場麵,露怯亦是難免。拉過她的手安撫地攥於掌心:“別怕。”
早晚要再經曆一次的,屆時百姓山呼萬姓俯首,遠比今日盛大。
謝窈長睫微垂,怔怔看著衣裙上繁密的暗紋纏枝花,默然不應。
她實也不是畏懼。她也曾乘車經過喧嚷的鬧市、水泄不通的人群。隻是那時,她是作為出嫁的新婦,駕馬引導在前的,是陸衡之。
如今這般,又算是什麽呢?
“怎麽了?”
感知到她的怏怏不樂,斛律驍皺起了眉。
她輕輕搖首,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悄然抽離,難得的溫和柔順:“沒什麽,隻是想起一些舊事罷了。”
舊事。
周遭熱烈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斛律驍麵色微青,睨著她木然垂下的美麗眼睛,心口泛起一陣澀意。
他自然知曉她說的舊事是什麽,這輩子,她像如今這般乘車過鬧市的情形隻可能是那一回。
可是他也憶起了一些舊事。
是在那個恍若隔世的夢裏,他立後的那一日。他在太極殿前等她,等她乘著皇後車駕,駛過銅駝大街,接受過百官跪拜,再經閶闔門進入宮城來到他身邊與他行同牢合巹之禮。
她初來他身邊時隻是個俘虜,因母親反對,立妃時也未行大禮。他自覺對她有所虧欠,便把所有的歉疚都補在了那次立後大典上,負責戍衛的是精心挑選的禁軍,地上鋪著的是並州進貢的紅線毯,連她的皇後嫁衣也是召集了三千織女整整製作了三月才成。
他以為她會滿心歡喜,然而等來的卻是當心一刀、一屍兩命。
如今,他想帶她重新走一次大典的路,她卻還想著那陰魂不散的陸衡之,當真可恨。
他神色驟冷,適逢車隊已至淩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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