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床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帳頂盤旋纏繞的石榴纏枝紋。春蕪正跪在榻邊流著淚勸她用粥。
“窈窈還在傷心?”
他走過去,接過春蕪手裏的麥粥在榻邊坐下,輕舀一勺遞至唇邊輕輕吹著,笑道:“再傷心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若是叫我們謝娘子的父親知道了,難道就不會心疼?”
這動作他做的熟稔無比,仿佛這等侍奉人的溫柔小意做過千次萬次一樣,看得春蕪目瞪口呆。
榻上,謝窈眼睫微顫,又一滴玉珠兒滑下雪似的毫無血色的臉頰。
父親怎麽可能再心疼她。
她委身胡人,父親必定對她失望透頂,此生都不想再見到她了。
見她神情似有所動容,斛律驍將麥粥放下,柔聲勸她:“雖說那玉玦的確是泰山大人之物,但窈窈有沒有想過,也許泰山大人的用意並非是你想的那樣要與你恩斷義絕,而是出於一個父親對女兒的疼愛,叫你與南朝的一切都劃清界限,好留在北方安生跟著孤。”
“亂世之中,人命危淺,朝不慮夕。他這樣做才恰恰是為了你好。”
什麽泰山大人,這胡人也忒自作多情,為了讓女郎跟他竟連郎主都編排上了。春蕪在後頭聽著實在是忍不住腹誹,被他目光一掃,又識趣地灰溜溜地退出房間去,順帶將房門合上。
斛律驍於是將人自榻上扶起,自身後側攬著她,便欲去端那碗擱在床前小幾上的麥粥。謝窈又掙紮著欲出他懷,咬唇氣道:“這絕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將人束縛得死死的,他舀過一勺粥,再度遞到她唇邊。
謝窈並不肯飲,語氣倏冷:“你是胡人,我是漢人,我父親素來忠心朝廷,怎麽可能叫我跟著你!”
她氣性上來,掙紮間險些將他手中粥碗亦掀翻了,斛律驍垂眸睨著她麵上嬌豔萬分的如火怒色,心間火氣隱隱。
“窈窈似乎將胡漢之分看得很重。”
他放下粥碗,片刻之後說道。
“是,你的陸郎是漢人,所以即便他拋你棄你,負心薄幸,你也依舊對他念念不忘。我是胡人,所以你抗拒我。仿佛我的民族就是我的原罪。”
“你把胡漢之分看得比什麽都重,難道在你眼裏,隻有漢人算是人,胡人就不是人了嗎?”
他知這是她心結所在,是故想借此機會解開她的心結。不料謝窈冷冷一笑,反唇相譏:“大王和陸衡之,又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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