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算什麽,如今整個家都擔在郎主身上,郎主的身體才最是要緊!怎麽傷還沒好就起來了呢?”
前夜禁軍闖進家裏來行凶,裴獻首當其衝,肋骨都被打斷了兩根,本該躺著,卻執意要來為父親和兒子守靈。守喪是最耗費人心力的,又水米不進,崔氏十分擔心丈夫的身體。
“我沒事。”裴獻柔聲勸慰,“夫人去歇息吧,你們也都去睡會兒吧,我想和衡兒說說話。”
又喚巋然不動的女兒:“羲兒也去歇息片刻吧。這兩日勞你在宮中照顧太後,也十分辛苦。”
堂中置著兩尊棺槨,一尊是祖父,一尊是長兄,身前跪著父親,皆是她最親最近的人。裴羲和鼻子一酸,淚水猝然從眼眶中滾落。卻沒有推辭,在侍女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去了。
她並沒有回閨閣,呆呆地在花園中坐了片刻,借侍衛換班之際披衣從角門出去,果然在府外的街巷中看見了那道熟悉的清俊身影。月光落滿他身,若披霜沐雪。
她愣了一下,轉身即走,斛律羨快步追上來,低聲喚她:“羲兒!”
“你怎麽來了?”
怕他嚷出聲引來護衛,裴羲和隻得停下,一開口淚水潸然如雨落,她壓低聲音哽咽道:“我不是已叫魏王妃將玳瑁簪還給你了嗎?從今以往,勿複相思,相思與君絕。我們已是不可能,你又還來做什麽呢!”
阿嫂?
斛律羨微愕,這簪子是季靈給他的,若他知道被阿嫂知曉了,今夜絕不會冒險前來。
可既已來了,他也隻得寄希望於阿嫂並未告訴長兄,回頭望了一眼寂寥無人、明月如水的街巷裏坊,心頭微鬆,苦笑一聲:“不是想我來,眼下羲兒卻打算去何處?”
裴羲和含淚不語。
她今夜的確是知道他會來,故而冒險出來見他一麵。因為想念,也因為想知曉一件事的真相。她痛苦地喃喃:“那你要我怎麽辦呢,你的兄長殺了我的兄長、祖父,隔著血海深仇,我們怎麽可能在一起。阿羨,分開吧,你我如今已是不可能了……”
淚光皎皎之後,一雙眼卻在悄悄打量著情郎的神情。斛律羨眸色一黯,當夜回府後還未向母親開口提提親的事,便聞說了延壽裏裴家的事,宛如遭了當頭一棒,知曉了兩人從此再無可能。
他不願耽誤她的青春好年華,即便她不提分開,他亦會主動提,並盡力彌補。可此時聽來,還是心如刀絞。
但聽她字裏行間將一切都怪罪到長兄頭上,斛律羨嚐試著辯解:“這件事還並沒有結案,挑唆禁軍鬧事、殺害你兄長祖父之人,並非家兄。”
“羨郎信嗎?”羲和苦笑,“慕容司徒在守喪,除了魏王,誰有如此威望挑唆禁軍鬧事?洛陽城裏,除了魏王,又有誰敢如此跋扈行事!你我都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斛律羨赧然,長兄的事從來不讓他知曉,對於上元夜裏的事,他其實知道的不多,但也清楚以長兄的行事風格,這的確是他能做得出來的事。隻是不願相信罷了……
見他默認,裴羲和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兩行清淚滑下臉頰,月光下粼粼如水。
“為什麽?”她抓著他衣襟,痛苦萬分地泣道,“為什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不是你?那位置分明是你的,如果是你……”
“曦兒?”斛律羨大驚。他從未肖想過長兄的位置,她怎能如此說?
裴羲和卻幽幽睇望著他:“你不知道嗎?我以為你知道的。”
“宮中都在傳,魏王不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兄長,你母親二嫁,他是魏朝宗室的遺腹子,你才是你父親的嫡長子!他如今的權力和地位都該是你的……如果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你,我們兩家,會不會就不至於走到今天的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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