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宅後,謝窈命春蕪將那支玳瑁釵送去了幼芙院中,請斛律嵐轉交斛律羨。
沒她吩咐,青霜自是沒有跟斛律驍稟報,但夜間謝窈還是主動與他說了:“……裴家的七娘子托妾給二弟送還了一支玳瑁釵,說是二弟曾經送她的信物,怎麽二弟原來心悅的是裴家的七娘子麽?”
她跪坐在書案前整理竹簡,慢條斯理地說著。斛律驍沒多驚訝,隻是問:“玳瑁?”
她微微頷首,念誦了半闕漢樂府:“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問遺君,雙珠玳瑁簪。用玉紹繚之,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摧燒之,當風揚其灰。從今以往,勿複相思,相思與君絕。”
“妾想,裴娘子是想與二弟斷絕情義之意吧。”謝窈秀豔的半張臉藏在展開的竹簡後,未說實話,又問他,“殿下知道他們兩個的事?”
他冷著臉道:“裴氏女不懷好意,二弟腦子又不清楚,當然得盯著一些。”
哪有這麽說自己弟弟的,謝窈默默腹誹。斛律驍心不在焉地坐了片刻,驟地起身:“晚上不必等我,早些睡吧。”
西邊的聽琴院裏,斛律羨收到那支玳瑁,在燈下反複摩挲著、看著,心神不定了許久。
燭火模糊如細碎的星點,又若瓊珠跌散,在眼前歡騰輕盈地跳躍。他回過神,窗軒外月色溶溶浸窗,梅枝在窗紙上投下纖嫋纏繞的影子,花木上月色晴明。
羲和之未揚,自然隻有望舒禦車了,他思索良久,長歎一聲,起身取過架子上搭著的裘衣,吩咐屋中伺候的小僮:“若是長兄問起……”
話未說完便掩下了。罷了,長兄怎會關心他?幼時還好,各自成人後,長兄嫌棄他整日裏隻會吟風弄月,兩人關係一向平平,隻因上月裏他婚禮才親近了些。但如今既有了阿嫂,想來阿兄是無暇在這時候想起自己的。
斛律羨心中苦笑,動身出去,經角門出府時迎麵卻撞上母親的情人,他拱手施禮:“封禦史。”
來人美風儀,容貌甚偉,約莫四十不惑的年紀,眉眼輪廓間與如今洛陽城裏炙手可熱的洛陽令有些相似,正是封述之叔父封鑒。他尷尬搔首,笑著客套了幾句:“都這麽晚了,二公子打算去哪兒?”
封鑒是這宅子裏的常客了,連這道角門也是慕容夫人專門為他而開,雖說魏王兩兄弟似乎並不介意他和他們的母親私會,但叫他們瞧見,他還是有些尷尬。
“我有要事要替長兄去辦,先行一步了,封禦史去吧。”
斛律羨說完這句即披著狐裘越過門扉,行色匆匆的樣子,封鑒不禁嘀咕了句“這麽晚了這是要去哪兒”,轉了幾步,見月色間斛律驍帶著兩個侍衛滿臉陰鬱之色地分花拂柳而來,嚇得幾乎魂飛魄散:“殿下。”
“二公子自這裏過去了?”斛律驍走近了,問。
封鑒原以為對方是來捉自己的奸,聞言方知不是,戰戰兢兢地點頭應了是。斛律驍丟下一句“別告訴母親”即抬腳走了,門外馬廄裏,斛律羨已挑選好馬匹,懷揣入城令牌,策馬往內城去。
洛陽內城延壽裏是洛陽高級官員聚居之地,裴家的祖宅即在此。此刻闔府上下掛滿了白幡、白幔、白燈籠,素淨如雪,如霜月色照在若大雪般白泠泠的棟梁屋宇上,伴著堂宇內隱隱傳出的淒慘哭聲,好不蕭瑟。
裴家正房的大堂已做了停放棺槨的靈堂,秀美如玉的少女身著生麻所製的齊衰之服,同一眾兄弟姊妹、伯叔姒嬸,跪在身為嗣子的父親身後,麻木地掉眼淚。
月至中天,堂中許多人便熬不住。裴中書疲憊地回頭掃了一圈身後麵露疲色的眾人,對妻子崔氏道:“這幾日你忙了幾天了,先去休息吧。今夜我來守便是。”
“這怎麽可以?”崔夫人哭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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