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
三月上巳,時和氣清,春光宜人。洛陽城的桃、杏、柰、李皆進入了盛放期,次第開放,淺粉素白,花樹如錦,烘托得城內雲蒸霞蔚,如在仙境。
上巳節,朝廷修沐三日。
上巳本是漢人的節日,但自前朝魏朝拓跋氏入主中原後,胡漢融合,這節日也在胡人之中流行起來。每到了這一日,朝野內外,不分士庶,皆著新衣,手秉蘭草,前往洛水拔禊。
因了拓跋皇室投屍洛水之緣故,斛律驍不喜歡洛水,更不願意在此過節,於上巳前一日帶上妻子家人,去往位於城西四十餘裏處的河陽金穀。
他在那兒有處別莊,乃是當年前晉時候富豪石崇的居所——著名的金穀園,園墅依托山形修建,湖石峻峭,植木蓊鬱,十分清幽。又值牡丹盛放的季節,園中所種的上千株牡丹一同盛放,由此遍發請帖,邀請底下掾屬、朝中下屬大臣,一道來園中賞花。
前園之中賓客滿座,效仿晉人金穀雅集之盛事,流觴賦詩,後園的牡丹園中,前來赴宴的官員妻子亦不斷地到賞花的涼台上,同慕容氏與謝窈見禮。
謝窈生性清冷,不愛交際,在席間枯坐了半日,臉上掛著的笑都有些僵硬了。慕容氏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同身旁同樣興致懨懨的女兒使個眼色,斛律嵐立刻精神抖擻地爬起,拉著她撒嬌:“我的頭發散了,阿嫂,我們回去重新梳吧。”順勢便將她帶了出來。
斛律嵐今日的妝發乃是晨起時謝窈親手為她打扮的,不再是她從前胡人少女的編發披發,改梳了漢人少女的雙螺,清麗又俏皮。她沒梳過這等發式,不住地上手去摸,將兩個花苞似的螺髻都摸塌了,遂在園中擇了處涼亭,坐在朱漆的美人靠上,纏著嫂嫂重新梳。
這回謝窈沒再給她梳雙螺,而是改做了漢人少女常梳的垂鬟分肖髻。兩股結鬟於頂,一股束結髯尾,不用過多金玉作飾,隻在髯尾和結鬟上妝飾幾縷絲帶、發上別幾朵花鈿。
這發式溫柔又不失靈動,正襯她身上桃紅織金的襦裙。往日裏紅裙如烈焰、肆意張揚的胡人少女轉眼成了位端莊的小淑女,斛律嵐捧著麵鎏金曲草紋的小鏡子不住地欣賞,眉眼彎彎的,笑容似要溢出唇角。
“做漢人真好。”
她由衷地歎道,“可以梳這麽好看的發髻,穿這麽好看的裙子,我還做高車女孩子做什麽呢?還是做漢人好!”
“哪有這麽說的。”荑英亦侍奉在側,接過春蕪遞來的寶相花鈿替她簪上,“衣飾、發式都是身外之物,胡族可以穿漢人的衣裳,梳漢人的發髻,相反,漢人的女孩子也可以服胡服,學騎馬射箭。衣服首飾,隻要稱心即可,何必在意民族之別。”
她話中自有深意,謝窈同春蕪二人聞見,眼波同時一黯。斛律嵐收起鏡子,認真想了一刻:“對哦,崔姐姐說得對,若我不是高車族,不是生在這個家,我也沒法和阿嫂做姑嫂了。唉,那看來還是做高車的女孩子比較好。”
謝窈恬淡莞爾:“你就會逗我開心。”
“季靈可是說的心裏話。”斛律嵐甜甜一笑,目光掠過園中盛放的各色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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