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窈窈是大婚過的,我朝皇帝尚且親自到場祝賀,窈窈的名字也寫上了我家家譜,怎能說是無媒苟合。眼下,她正在家中焦灼地等您,嶽父大人又何必給小婿臉子瞧。”
這話停在謝簡耳中卻是威脅之意十足:“你把阿窈怎麽樣了?!”
他能將她怎樣。從頭到尾,都是她在傷他。
斛律驍眸色微黯,再度施禮:“原本早就來該接嶽父大人的,府上出了些事,暫且不便。小婿先給大人賠禮了。”
他將妻子失憶之事簡短說了,隻言是受了陸衡之之死的刺激,又隱去了自己受傷那段,謝父聽後又是驚怒又是傷心,他好好的女兒,怎叫他糟蹋成這樣!
至若女婿的死,謝簡在南朝時便已耳聞,如今聞說女兒為了他傷懷過度失去記憶隻是長歎。
斛律驍道:“斯人已逝,想必嶽父大人也不願看到窈窈她一直現在過往的虛幻裏,為今之計,還望大人為小婿遮掩一些。”
“至若小婿不告知您就自作主張將您擄來,也是因為陸氏殷鑒在前,擔心哪日蕭梁小兒對您起了殺心,會牽連整個陳郡謝氏,不得已這樣做,還望嶽父大人海涵,小婿先在這裏陪不是了。”
對方態度恭敬,斯文有禮,謝簡一時沉默,他不是聽不出好賴話的人,雖然惱怒被擄至北方,然事情已定,自己在梁朝已成了個死人,倘若再“活”過來隻會為族人招至不幸。點點頭道:“帶我去見阿窈吧。”
幾人回到府裏,行至關雎院,謝簡一時詫異,疑心回到了建康的家中。十九笑著解釋:“謝公難道忘了,當日,我們王上可是特意派了人將王妃閨中布置畫了下來,您點了頭的。”
當日他雖點了頭,何曾想到這胡人會如此有心,真個布置得如在家中一般,湖中碧葉紅蕖嫋嫋亭亭,蘆葦在秋陽金光中燿如金色,叫人遙有江南之想。謝簡捋須不言,對這便宜女婿的印象倒是稍稍好轉。
出來迎接的是春蕪,見他果真領了家主來,喜不自勝,忙將幾人迎了進去。屋中窗下,謝窈正在窗下書案前寫信,她寫得認真,直至二人走近了才發覺,抬頭的一瞬先是愣怔,旋即浮出欣然的笑,屈膝行禮:“阿父。”
在她的認知裏,父親不過是因為公務而有幾日不曾返家了,雖然想念,卻並不十分想念,可對於謝父而言,卻是有一年多未見這個女兒,兼之中間又幾乎經曆了一回生離死別,眼中不禁聚起渾濁的熱淚,長歎數聲,將女兒扶起:“阿窈瘦了許多。”
“才止幾日,哪裏就看得出來了。”謝窈道,取了張素白信箋將原先所寫的信箋蓋住,以白玉鎮紙壓在了書案上,扶著父親往裏間去,親自斟了一杯茶湯獻給他。
斛律驍站在書案邊,窗外微風湧入,吹得素如白雪的銀光紙嘩嘩作響,露出其下一小行墨跡: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
是漢末的《古詩十九首》,寫思婦思念出征在外的丈夫,詞句樸素,情感卻深厚綿長。斛律驍心間一滯,霎時明了,原來,這才是她送給丈夫的詩。
……
有了謝父的證詞,謝窈總算相信了一些,待他也不如白日那般陌生了,但因記憶缺失,到了夜間就寢,畏懼會行那周公之事,遂躲得遠遠的,又是側臥著背對於他了。
背心貼上個熟悉的懷抱,斛律驍從身後攬著她,氣息徐徐在她耳畔吹拂:“窈窈很怕我?”
“從前,你可是最喜歡和我行這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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