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氏知她憋悶已久,靜靜地等她發作著。可皇後笑著笑著卻落了淚,甩下羅帕,起身出去了。
兩人身在隔壁的次間裏,皇後情緒已平複了許多,正拿羅帕拭淚,見她過來,強顏歡笑喚了她一聲:“稚娘。”
到底也是曾山盟海誓的心上人,她雖恨他負心,可憶起往日那些甜蜜——哪怕是虛假的甜蜜,心中也還是覺得難受。慕容氏靜靜等她發泄完:“那殿下是後悔了嗎?”
“恕妾直言,殿下眼下覺得他可憐,可若不這樣做,您的下場未必會好到哪裏去。殿下難道是忘了您患病時他在做什麽嗎?他在倚香偎玉,在和劉美人、李美人,還有很多您或許都不知道名字的嬪妃宮女尋歡作樂。眼下您還肯照顧他,已經是仁慈了。”
皇後這才如夢初醒,忙又搖頭。慕容氏歎了口氣,又道:“不過殿下也不必說那些個話刺激他。國家以忠孝治理天下,太子仁慈,至純至孝,他一向仰慕咱們的這位皇帝陛下,就算您的心是好的,但若那些話傳到太子耳裏去了,又不知該怎樣誤會您。沒得為了他,傷害你們母子情分。”
“更何況,朝局不穩,正賴您作為主心骨主持局麵,何必在這裏耗費太多心血。他隻是個廢人,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不若悉心照顧著,若您苛待陛下的流言傳出,那才是人心浮動,怕是有不懷好意之人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反過來攻訐您呢。”
“你說得對。”阿那桓皇後如醍醐灌頂地喃喃,“從明日起我就垂簾,現在,先叫周氏那個賤人過來服侍。”
二人說了一會子話,皇後宮中有事,先行離開,留了慕容氏和宮人在這裏等周貴嬪過來。
慕容氏移步,又回到明間裏,漠然看著病榻上心氣全無、奄奄一息的皇帝。
兩人目光相視良久,他嘴唇激烈的顫動著,似有話想要質問她,然後發出的卻隻是一陣嘰嘰哇哇的亂叫,如鳥獸語。
慕容氏沉默良久,對著病榻上的帝王姿態柔順地一福,轉身離宮。
來之前,她原也備下了許多話,想刺激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開國帝王,譬如告訴他她有多惡心他的觸碰,告訴他所謂五石散從頭到尾都是她所布下的局,勢必要給這已成廢人的帝王致命的一擊。
但,眼下真正見了,卻覺也不必說了。
他尊嚴掃地,心氣已無,活不了多久了。
半年後的明豔春日,高煥去世,太子景珩即位,尊生母為皇太後,為大行皇帝上廟號曰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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