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瞻的一篇《論諸葛亮》,說‘曹操既死,子丕代立。當此之時,可以計破也,何者?操之臨終,召丕而屬之植,示嚐不以譚、尚為戒也。而丕與植,終於相殘如此,此其兄弟且為寇仇,而況能以得天下英雄之心哉!此可間之勢,不過捐數十萬金,使其大臣骨肉,內自相殘。然後舉兵而伐之,此高祖所以滅項籍也。’”
王旖搖著頭,她過去除了三兩篇有名的之外,蘇家父子的史論並沒有多讀,沒想到裏麵這麽不靠譜,“讀過《三國誌》就不該這麽想。”
韓岡點頭道:“所以說這是縱橫家之流的想法,以為花點錢、動動嘴皮子,就能讓敵人不戰自潰。‘兄弟且為寇仇,而況能以得天下英雄之心哉’,從曹丕和曹植的關係上推到天下英雄上,這個引申,毫無道理可言,當真是一廂情願!怎麽不拿去比李世民?”
“爹爹過去也說是蘇家父子是縱橫術,一開始就不怎麽喜歡老蘇的史論。”王旖回憶道:“當大蘇參加禮部試時所寫的《刑賞忠厚之至論》,爹爹知道‘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是杜撰後,就更是不喜歡了。”
皋陶是堯時的法官,他三次判人死罪,而堯則三次寬宥罪人。這一個典故是蘇軾拿來證明尚書中‘罪疑惟輕,功疑惟重’這句話的前半句——這八個字,也是《刑賞忠厚之至論》這道題目的來源——但此一典故,主考官歐陽修不知道,副考官梅聖諭也沒聽說過,考官們沒一個聽說。
歐陽修和梅聖諭以為自己讀書不廣,不知道這一典故的來源,雖然其他考官認為無所依據要將之黜落,可歐陽修見文章寫得又好,也就信了他。但當知道是蘇軾所寫之後,歐陽修一追問,竟然是杜撰!
“不談文章好壞。從議論的原則上說,如果論據是偽造的,論證就毫無依據,論點也便不可能成立。整篇文章寫得再好,都是不合格。”韓岡笑了一下,“時人將此事當做一段軼事,但要是這樣的作風用在政事上又該如何?”
“是啊,就是這個道理。”王旖又道,“還有之後小蘇在製舉上,議論仁宗皇帝貪好女色,宮中貴姬數千,日夜遊宴,不視朝政。這分明是拿道聽途說之語博取直名,爹爹是主張黜落的。韓曾兩位相公也跟爹爹同樣想法,認為是汙蔑天子,不過仁宗皇帝覺得本是求直言,不當以言辭罪人,還是將他取中了。”
“但嶽父不是拒絕為小蘇起草製書嘛?”韓岡笑道。
拗相公的脾氣,在幾十年前就倔強得讓人頭疼。他在擔任製科考官的時候,認為蘇轍應該黜落,沒資格通過比進士科還要高一個等級的製舉考試。縱然仁宗皇帝錄取了蘇轍,但當要給蘇轍起草任命的時候,擔任知製誥的王安石就死活不肯草詔。誰來勸都沒用,最後硬是把蘇轍攔了近一年。
聽出了韓岡言語中的戲謔之意,王旖就又白了他一眼,“爹爹脾氣就是這樣,何況又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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