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一邊批改著試卷,一邊卻不忘跟呂惠卿唱著對台戲,“這一句中的見識不算差了,比謝安要強!”
呂惠卿搖搖頭,正準備反駁,鄧潤甫卻已經將卷子遞了過來。呂惠卿拿過來展開細看,很快,他的唇角抽了一下,似是在冷笑。然後真誠的笑意浮了上來:“這一篇文章別的倒不論,唯獨一個‘勢’字說得甚好。漢高順勢而為,約法三章代暴秦之苛刑,遂得關中人心;王莽逆勢而行,遽行古製亂天下之正道,故而身死國滅。皆是變法,順勢而為當是正理。”
“漢高、王莽,這還真敢寫!”曾布隨手在麵前的卷子上點了一點,搖頭道,“若是取中,恐怕貼出去後,西京就會有人問了:如今天下洶洶,皆為變法,按這卷子中的說法,是順勢還是逆勢?”
“李昉不喜談利害,秉政不改一事,隻因其時立國未久,製度初定,不可妄為。可當今天子登基時的時勢,丞相的百年無事紮子已經說得夠多了,大勢需變法,豈是群小所能移?隻為西北之事,變法便是必然。兵事無糧餉不行,青苗、市易不皆是為國用而理財乎?河湟功成,亦是變法之力也。中國苦西北二虜苦久矣,富國強兵自是順勢!”
曾布不跟呂惠卿爭了,低頭看著自己眼前的卷子:“道理說得過去,隻不過文字尚待琢磨,不甚佳。”
鄧潤甫立刻回道:“文字的確是不甚佳,但倒也夠格取中了。”
鄧綰也附和著:“隻憑卷中一番道理已然可取,隻是難置高等爾。不當以文字取士,否則何須棄詩賦而用經義?”
“一二等既不可入,權放在第三等。”呂惠卿手腳麻利,在卷首上用朱筆描了個圈子。
曾布盯著眼前的試卷,慢悠悠的點了點頭。三名副手既然有著同樣的意見,他也便沒有反對的意思——那幾句聽著並不差——何況他也反對不來。隻是當曾布又批了兩張卷子,腦中忽然靈光閃過,啪的一聲重重放下了筆,厲聲問道:“這是誰人的手筆?!”
呂惠卿慢慢悠悠:“拆了糊名紙就知道了。”
注1:這兩天去查資料,發現熙寧六年禮部試的錄取人數是四百零八人,而不是前麵寫的三百人,從本章開始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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