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火的起源,把它撲滅,卻發現這痛苦的火來自於世間無形萬物,似乎這痛苦他無法免除。
這人間就如同煉獄,而他活著便是生而要受那業火灼燒的。
“唯有上帝可以解脫苦海中的人們,讓他們升入美好的天堂。隻要你衷心地懺悔,虔誠地祈禱,上帝便會聽到你的呼喚,讓你死後升入天堂。”
“我佛慈悲,教人以忍,以忍渡萬千世界之苦,苦海無涯,而忍也無涯,至於解脫之法,也唯有萬世不變之輪回了。”
他信過耶穌,可他跪在那裏祈禱了千萬次之後,世界依然如常,惡依舊在,夢想中的解脫並未到來。他信了佛,以忍渡苦難,確實有效,但卻隻是解脫了自己的肉體之苦而已,心靈之苦不減分毫,卻因心靈無法解脫,反而招致他更加痛苦。
他為自己的命運而苦,為世間的萬物而苦,也許人生在這世上本應就是受苦的,但他卻承受了別人不該承受的苦,體驗了別人沒有體驗過的痛。
天堂是美好的,人人在天堂裏都可以得到很好的供養,至少沒有饑餓,沒有疾病,沒有戰亂,沒有死亡,沒有不公;地獄是痛苦的,惡靈在地獄裏遭受了無盡的折磨,永世無法得到解脫,而他現在便處在地獄之中,至少心靈上是如此。
這痛苦的期限沒有盡頭,這充滿惡的世界讓他無法直視。有時他認為人活著便是一種罪惡,消耗著有限的資源,進行著無聊的交際,每天按部就班地日複一日地工作,以此來滿足自己的種種欲望,漫無目的地混吃等死。他也知道中國有句古話叫“早死早脫生”,但是他實在懼怕自己死後依然會墮落無邊的地獄,或是輪回之後依然過著自己討厭的生活,所以死是他所恐懼的,自殺,他沒有那個勇氣。
世間如此汙濁不堪,人間如此世態炎涼,他不想被各種混亂錯雜的人際關係困擾,不想自己的痛苦與渴求被人窺探,於是他開始一句話也不說。除了繪畫外,對什麽也不感興趣。他喜歡輕柔的風,喜歡冰涼的水,喜歡繽紛的花,喜歡高飛的鳥,喜歡歡鳴的蟲,喜歡自在的魚,他喜歡自然之中未被人類汙染的東西,就像琉璃鏡湖那樣至真至純。他用畫筆將他喜歡的所有事物定格在紙上,讓它們可以與他一起與這個汙濁的世間抗衡,但即使如此,輕柔的風總有一天會停下,冰涼的水總有一天會被大氣加熱得溫和,繽紛的花總有一天會化為塵土,高飛的鳥總有一天會再難振翅,歡鳴的蟲總有一天會隻剩軀殼,自在的魚總有一天會沉入湖底,所有他所認為美好的東西都在離他而去,早晚有一天美好將完全離他而去,那時他將一個人無聲地承受著這汙濁的世間所強加給他的種種痛苦,最後痛苦地死去,塵歸塵,土歸土。
他已經在這種惶恐之中戰戰兢兢地活了好幾年了,有時他實在太過心慌了,就去操場上跑圈,跑到自己岔氣,跑到自己嘴裏滿是血腥味。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滿是塵土的空氣,希望身體上的痛苦可以壓過精神上的痛苦,可卻總是無濟於事。
他受夠了,這種日子幾乎快將他逼瘋了,拖垮了,表麵上他老是發呆,用發呆去替代那讓他痛苦的時間,事實上在他發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他向往天堂,但天堂的入場券是死亡。
人人都說自殺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但於他而言,這是一種解脫。
他是一個怪人,想要終結自己的生命。
怪人,也許是別人對他的評價,卻不是他對自己的評價。
而他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個願望是,願這世間每一個墮入地獄的靈魂,都有天使來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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