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則生下了一個女兒,因她生在仲夏,莊夢蝶就給她取名叫莊仲夏。
時間就這樣飛逝著,莊仲夏漸漸長大了,他和李君則也變了很多。李雲山總是在抱怨他,說他真是微光曆史上最不稱職的店長,幾乎從來不在店裏打理事務,可是他卻也是為微光貢獻最大的,他創立了微光公益基金會,累計籌款超1100萬元,援助過100餘萬人,讓無數孩子重回校園,讓無數病人重沐陽光……他的確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路,這條路更寬廣,更久遠,可以幫助更多的人,就如同他筆下的太陽,紅日初升,其道大光。
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年仲夏,他記得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到過微光了,也許該回去看看了。
“呦,看看這是誰來了?”李雲山依舊如同初見他時那般孩子氣,可是歲月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數不清的印記,他馱著的背,滄桑的臉,都不再是當年那個青年了。
“要一碗清湯麵。”
門口走進來一個女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很歡喜地看著屋內的裝飾。
“好的,您稍等。”
他預備去做麵,剛要進後廚,又聽到那女人說:
“再來一杯熱檸檬茶吧,麵裏可不可以幫我加些肉絲?”
他想起了什麽,回頭看了看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麽巧,好久不見……”她說。
“是啊,好久不見……”他說著,忽然笑了。
“我可以再請你幫個忙嗎?”她問。
“什麽忙?你說,我一定辦到。”
……
就這樣,他成了風行藝術館的名譽副館長,也是風行成立以來最出色的畫家,不折不扣的畫癡,沒有人比他更懂油畫,他將油畫當成了他的生命,當這份熱愛鑿刻進心海,拿起筆的那一刻他注定就是光。
她說自己的過往太過戲劇化了,都顯得不真實了。現在她沒有什麽訴求,隻是想和她的兒子過安安靜靜的生活,哪怕一輩子一事無成,隻要平安無事就行。
她的兒子,就叫汪木林。
時光依舊不依不饒地流逝著,淡薄了他的記憶,有一些事他已然記不清了,後來的事他也隻是模糊地記起了些皮毛,有時他便在慨歎這世事的無常,婚姻的失敗和家庭的破碎讓原本無憂無慮歡聲笑語的她變得越發孤僻堅毅了,在她的世界裏,兒子就是她僅剩的一切,她已經不能讓這被世界傷透的孩子再經曆任何一點打擊了,於是她將自己的孩子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用近乎溺愛的嗬護將他包裹,不讓他再受到一點挫折,即使知道他心理有障礙也不願去破除,因為這是他選擇的用以保護自己不被這世間所傷的唯一的手段了,讓他這樣痛苦地忍受著,比讓他舒坦地死去要強,至少這是他所選擇的路,也是她所想要的結果。
他女兒口中的那位“接近於大師的人”,算起來是自己恩人的兒子,怪不得他聽到自己女兒說起這個人的名字時有那麽一絲熟悉的感覺,想到他是她的兒子,而她又是僅次於他的藝術大師,這樣“驚世駭俗”的畫作經由那人的手畫出也就不奇怪了。
他站在月光之下,手中的畫在聖潔的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變幻莫測,他依舊這樣久久地出著神,忘記自己到底要想什麽了。
他覺得著一切似乎有些太巧了,巧得讓他以為這都是早已安排好了的,實在是太不真實了。但是反過來想想,那所謂的人生不就是一次次的巧合嗎?你的父母碰巧相愛了,碰巧又生下了你,你碰巧在一個適當的年紀遇到了你心儀的人,那人也碰巧心儀於你,於是你們相愛,碰巧又生下了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孩子又開啟了下一個巧合的循回……如果沒有這一次次的巧合,人生哪裏還算得上是人生呢?
“爸爸?你怎麽了?怎麽跟丟了魂似的?”莊仲夏看他這樣魂不守舍,有些擔心他。
“沒什麽,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走吧,我們進屋去,外麵太冷了。”
坐在沙發上的莊夢蝶依舊在想著什麽,一句話也不說,就隻是想。
“爸爸,你到底在想什麽呢?怎麽那麽沉悶?”她搞不懂,問道。
“沒什麽,”他笑了笑,“小夏,可以跟我講一講你那個朋友嗎?”
“他嘛……”
她將他曾在醫院裏對自己講起的過往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就是這樣嘍,他真的好可憐,可是也很勇敢,換做我,肯定堅持不了這麽長時間。”
莊夢蝶沒有應答,他又陷入深深的沉思了。他沒想到,他的一些經曆居然和他的一些過往出奇的相似,甚至有一些比他還要悲催。他在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就像是一位在外遠遊好久不見的老朋友忽然出現,走向了他一樣。
時光齒輪悄然流轉,他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他的母親幫助了自己,自己的女兒又救贖了他,這也許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吧。
汪木林永遠不會知道這些,他也永遠不會想知道。他知道的隻是她救過自己,她將自己從這汙濁不堪的世界中救贖出來,讓他脫離了無邊的苦海,重歸生的渴望。她是天使,是光明,是他生之黎明中最先破曉的曙光,她就是她,獨一無二的絢爛煙火,她的家世背景如何,父母從事什麽行業,成績優異與否,都與他無關,他隻要敬她如神明,就足夠了,何必去在意那些引得人勾心鬥角的虛無縹緲的世俗繁瑣呢?
月光是這世間最為慷慨的東西了,它雖不及陽光那般赤誠,不能給人足夠的溫暖,卻能在漆黑無比的夜中給人以前進的方向。遊子因月光而悵惘,思婦因月光而悲傷,現在在月光下,他卻變得比“莫使金樽空對月”的李白還要狂悖不羈了,因為他逆了天命,逆了他曾經認為一輩子都無法違逆、無法抗爭的東西。如果不是她,自己恐怕也無法歸於這種本真的狀態吧。
月光漫漫,照亮了歸人的路,他走向那棟長燈永明的房子,回頭望了望灑滿無邊大地的月光。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媽,我回來了……”
他說著,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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