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鄂州城市布局初探(5/5)

》卷三九《建置誌十五•堤防一》“各縣古堤”,《續行水金鑒》卷一五三《江水•章牘二》,《續行水金鑒》卷一五五《江水•工程一》等,有關文字略同。]長堤又名“花堤”,今天的武漢市武昌區尚有花堤街,位於長江大橋武昌橋頭南,上起紫陽路,下至彭劉楊路,街名即因地當花堤故址而得。花堤街可以說是今天的武昌現存的最古老街道之一,至今仍是店鋪與民居密集的街道。


南宋時,在鄂州城西南,長堤之外加築了一道外堤,名曰“萬金堤”。[關於該堤的修築時間有兩種不同說法,一說在高宗紹興(公元1131~1161年)間,如《讀史方輿紀要》卷七六《湖廣二•武昌府•江夏縣》“鸚鵡洲”條,引《舊誌》雲:“城西南平湖門內有長堤,外有萬金堤,宋政和、紹興間所築也,至今賴之。”賀次君、施和金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版。《天下郡國利病書》卷七三《水利•江夏縣》稱:“堤三:……萬金,在縣西南長堤之,宋紹興中大軍築之,建壓江亭。”清道光十一年敷文閣聚珍版重刊本。一說認為是光宗紹熙年間(公元1190~1194年)的事,如《輿地紀勝》卷六六《鄂州•景物》“萬金堤”條稱:“在城西南隅,長堤之外,紹熙間役大軍築之,仍建壓江亭其上。”《大明一統誌》卷五九《武昌府•山川》“萬金堤”條亦采此說。紹興與紹熙相隔數十年,二說哪一種較為正確?從《輿地紀勝》和《大明一統誌》記載宋朝史實比《讀史方輿紀要》、《天下郡國利病書》諸書較為原始,也往往較為準確來看,似應以紹熙說為是。]該堤在明代仍繼續發揮作用,《方輿紀要》卷七六《湖廣二•武昌府•江夏縣》“鸚鵡洲”條稱:“城西南平湖門內有長堤,外有萬金堤,……至今賴之。”


沿江沿湖的堤防,交通方便、地勢高爽,隨著堤防的增高、加寬以及質量的提高,堤防不僅成為交通要道,甚至是民居所在,沿線聚居了為數眾多的普通民眾。淳熙十二年(公元1185年)十月,鄂州城火災,加上“江風暴作”,結果是“燔民居萬餘家”,那些“結廬於堤、泊艦於岸者,焚溺無遺。”[《文獻通考》卷二九八《物異考四•火災》。]


“泊艦於岸”是一種特殊形式的流動型民居,居民多以水產捕撈為業,以舟船為居所,常年漂泊在江河湖麵。鄂州沿江這樣的民居不在少數,漢陽知軍黃榦就說過,“軍城內外戶口不下三千人家,又有船居四百隻”。[《勉齋集》卷三○《申京湖製置司辨漢陽軍糴米事》。]


鄂州城外江麵寬闊,港口繁忙,既供商船來往停泊,也供戰船出江演練。陸遊初至鄂州時,泊舟於江邊稅務亭,隻見“賈船客舫,不可勝計,禦尾不絕者數裏,自京口以西皆不及。”[《入蜀記》第五,《渭南文集》卷四七,第2441頁。]數日後,他在江邊“觀大軍敎習水戰,大艦七百艘,皆長二三十丈,上設城壁樓櫓,旗幟精明,金鼓鞺鞳,破巨浪,往來捷如飛翔,觀者數萬人,實天下之壯觀也。”[《入蜀記》卷三,??頁。]


城南三裏有南浦,“其源出京首山,西入江,春冬涸歇,秋夏泛漲,商旅往來,皆於浦停泊,以其在郭之南,故曰南浦”,[《太平寰宇記》卷一一二《江南西道十•鄂州》“南浦”條。]南宋時“謂之新開港”。[《輿地紀勝》卷六六《鄂州•景物》。]


在城西、城南方向與外界交通頻繁的地方,有迎來送往的館舍。城西竹簰門外臨江處有彌節亭,“又有皇華館,在州治東南”,“又南津館,在望澤門外;迎仙館,在城南”;“匹練亭,在城東南五裏何家洲”,“以上皆舍也”。[《輿地紀勝》卷六六《鄂州•景物》。]


五、南草市的繁榮


宋代鄂州城的布局上最值得注意的變化,是商業區與相應的居民區發生了空間轉移,從城區以內轉移到城外的南草市。


南草市在城南望澤門外,經廣平橋與望澤門相連,[《輿地紀勝》卷六六《鄂州•景物》“廣平橋”條。]地當今武漢市武昌區西南鯰魚套一帶,東南通湯孫湖、清寧湖、紙房湖,水盛時,由三眼橋、孟家河、東湖壩通梁子湖,達樊口,水上交通十分方便。


最能說明南宋前期南草市之繁榮的典型資料有二種,一是陸遊的《入蜀記》,二是範成大的《吳船錄》,孝宗時陸、範二人先後經過鄂州時分別在城中停留一周左右,對南草市的繁榮有生動的描述。《入蜀記》卷四:鄂州“市邑雄富,列肆繁錯,城外南市亦數裏,雖錢塘、建康不能過,隱然一大都會也。”《吳船錄》卷下:“至鄂渚,泊鸚鵡洲前南市堤下。南市在城外,沿江數萬家,廛閈甚盛,列肆如櫛,酒壚樓欄尤壯麗,外郡未見其比。蓋川、廣、荊、襄、淮、浙貿遷之會,貨物之至者,無不售,且不問多少,一日可盡。其盛壯如此。”同書同卷:“集南樓,……下臨南市,邑屋鱗差”。《夷堅誌》的記載也值得注意。《誌補》卷二五“李二婆”條稱:淳熙十二年(公元1185年),“市中大火,自北而南凡五裏,延燒屋廬數千間,雖樓居土庫亦不免”。


根據以上文字及前述有關記載,可以對南宋前、中期的鄂州南草市作如下的複原:


(1)南草市位於鄂州城南門外的鸚鵡洲前,上方是南樓,市街沿長堤向西偏南伸展,延袤達數裏之長,南北向的跨度至少五裏以上。(2)南草市是重要的商貿港口,河運發達,商舶雲集。(3)南市民居稠密,人口密度很大,居民以經商貿易者為主。(4)南草市與鄂州城合起來構成一個大規模的城市,成為長江流域廣大地區的交通與商業中心。


南市商業興盛,人口密集,又因中轉商貿繁榮,露天堆積大量竹木類貨物,易發火災。淳熙四年(公元1177年)“十一月辛酉,鄂州南市火,暴風通夕,燔民舍千餘家”;嘉泰四年(公元1204年)“八月壬辰,鄂州外南市火,燔五百餘家。”[《文獻通考》卷二九八《物異考四•火災》。]在另一場大火中,南市“焚萬室,客舟皆燼,溺死千計”。[周必大:《周益國文忠公集》卷六三《中大夫秘閣修撰賜紫金魚袋趙君善俊神道碑》,道光二十八年瀛塘別墅歐陽棨刊本。]南市聚居人口之多,由此可見一斑。而且,接連幾場大火引起了官府的警惕,知鄂州趙善俊“馳往視事,辟官舍,出倉粟,以待無所於歸之人,弛竹木稅,開古溝,創火巷,以絕後患。”[《周益國文忠公集》卷六三《中大夫秘閣修撰賜紫金魚袋趙君善俊神道碑》。《宋史》卷二四七《趙善俊傳》略同,北京:中華書局校點本1985年版。]這裏的火巷由此開通並得名。


商業之外,其它各行各業、娛樂消遣以及城市病態行業也都興盛。屠者朱四、鄂渚王媼等都在南草市經商營業,其中王氏是“三世以賣飯為業”。[《夷堅誌》甲集卷八,??頁。]鄂州都統司醫官滑世昌,大約是因為醫術較高,又敢於收受,因而“居於南草市,家貲積萬。”[雍正《湖廣通誌》卷一二○《雜紀》。]南草市建有楚樓等休閑觀光的場所。[《輿地紀勝》卷六六《鄂州•景物》“楚樓”條。]不僅“酒壚樓欄尤壯麗”,[範成大:《吳船錄》卷下,《範成大筆記六種》,北京:中華書局校點本2002年版,第226頁。]娼妓空間也與集市為伍,占有一定的位置和份量。劉過詩稱:“黃鶴山前雨乍過,城南草市樂如何。千金估客倡樓醉,一笛牧童牛背歌。”[劉過撰,楊明點校:《龍洲集》卷四《七言律•喜雨呈吳按察》之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校點本1978年版,第27頁。]甚至有“贓敗失官人王訓”,“居於鄂州南草市,賣私酒起家,妻女婢妾皆娼妓,……鄂州人呼訓家為淫窟,又呼為關節塌坊。”[徐夢莘:《三朝北盟會編》卷二三六《炎興下帙》一百三十六,紹興三十一年十月二十四日,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第236頁。]


總地來看,與中國其它城市一樣,宋代鄂州城的平麵布局蘊涵著自然、社會與人文等多重意義,它的形成與演變,受地理環境、政治製度、文化觀念、經濟發展、時局變化等因素的影響,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其中,江漢交匯、倚山麵江的獨特地貌是鄂州城市布局的環境基礎;以行政權力為中心,突出官衙的地位,重視秩序、形勝、陰陽等複雜的製度、思想與理念,對城市布局的形成有著決定性的影響;兩宋的政治、軍事局勢和經濟的發展,則為鄂州城市的布局打下了深刻的烙印。


原載韓國《中國史研究》第40輯,2006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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