澱後，他終於注意到了玉笙寒對一切過於平靜的反應。
上一世便是如此。他的阿笙，平靜地隱忍欺辱，平靜地救他脫困，平靜地……離開這個世間。
曾經這樣的阿笙讓他惱火，後來這樣的阿笙令他心痛，現在這樣的阿笙叫他惶然。
他終於不得不去直麵一個叫他害怕的問題——這個時候已經做了太多錯事的自己，還能奢望得到玉笙寒徹底的原諒嗎？
然而這都是他咎由自取。
阿笙已經被他傷透了心。上一世肯舍命救他，並不代表不怨怪他。祁逸飛很清楚，便是為了他那父親，阿笙也不會坐視他殞命。
「阿笙，你……你是不是特別恨我？」祁逸飛雙唇翕動，聲音微顫。
沈恪說，寒川草隨散功丹在丹田發揮藥效，未曾及時遏製，已經傷了玉笙寒的根底，這畏寒之症已然落下，今後隻能養護，想要痊愈幾無可能。沈恪還說，玉笙寒的丹田受了損傷，便是恢複內力，終是無法同過去一樣了，他語中不無歎惋，祁逸飛明白他的未盡之語，阿笙他，此生再難徹底練成陽春白雪心法了。
阿笙的資質萬裏挑一，他本可以有一個錦繡前程，卻被自己親手毀了。
玉笙寒沒有回答，他望向祁逸飛：「穀主……」
「叫我的名字。」祁逸飛的聲音裏有幾分急切，幾分哀求。「像過去那樣叫我的名字，好不好，阿笙？」
「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玉笙寒靜默片刻後問道。
眨眨眼壓下湧上眼眶的酸澀，祁逸飛勉強扯出些笑容，道：「阿笙，我知道我從前太混賬，如今突然變了態度，你一定很是懷疑。我突然醒悟悔改確實是有原因，可我……我不知道怎麽說，也沒臉說。但是阿笙，我現在真的是真心的，若有虛言，叫我身墜九幽，萬劫不複！」他不敢讓阿笙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不敢告訴他是自己害死了他，阿笙若是知曉了那些，隻會對他更失望。
玉笙寒身子微微一震，垂眸掩住眼底的異樣情緒，道：「穀主別再說這些胡塗話了。」誓言雲雲，原是這世上極虛妄的東西。
「我此刻才是清醒。」祁逸飛道。
玉笙寒輕輕歎了一口氣，眸中劃過一抹倦怠，道：「若是需要我做什麽，你不妨直說。」
祁逸飛的表情凝固住，他呆呆地看著玉笙寒，半晌，露出比哭還難看的勉強笑容：「阿笙你不要多心，我是真的知錯了，真的想對你好。」
「嗯。」玉笙寒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言。祁逸飛痛苦地閉了閉眼，他知道，玉笙寒不相信他，他認為他隻是想再次利用他。
這是報應，誰叫他無羞無恥地踐踏了玉笙寒的情意，無知無覺地揮霍了那份原本毫無保留的信任。
「你好好休息，我等會再來看你。」他逃避地起身，甚至不敢再多看玉笙寒一眼，生怕再從那雙澄澈眼眸中看到對他的失望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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