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錯認(1/2)

夜色中,白旆影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看了看玉笙寒,又看了看被自己奉為「主子」的那人,雙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無法反駁玉笙寒。


當日風淩國破,他的父親臨死之前要他立誓尋回覓舟太子,護他一生平安,他當初成為飛羽衛時也立下過同樣的誓言。於是兩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心裏,一年複一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忠誠已然融在飛羽衛的骨血裏。


他從進入飛羽衛之列後,便一直被當做下任統領來培養,所以對自己的要求也更為嚴格,肩上的責任也更重。當日戰火中失了太子殿下的蹤跡,他在父親留下的副將的協助下,帶了一批家將和同為飛羽衛的幾個孩子輾轉逃亡,一邊躲避著雲昭鐵騎的搜捕,一邊尋找著褚覓舟的下落。


可是一無所獲。


一年、兩年,他還能在心裏安慰自己,不要急,總會找到的。可是三年、四年……他陷入了深深的惶恐和茫然中,失望和自責與日倍增。


覓舟太子,還活在世上麽?那時候他還那麽小,便是再優秀聰慧,一個一直以來被別人照顧得很好的孩子,驟然間失去依靠,他要怎麽在這亂世中生存下來?


或者,他有沒有遭遇什麽不幸?有沒有心懷歹意之人欺辱他?


他還能找回殿下嗎?


沒有了要守護的人,飛羽衛將失去存在的價值。


白旆影越發頻繁地夢魘,夢裏是先風淩王和他的父親失望的麵容,還有從遠處傳來的男童的低泣……


遇到「褚覓舟」的時候,正是他已經絕望到近乎崩潰的時候,那塊金鎖,映著明晃晃的曦光,落在他黑沉沉的眼眸裏,剎那間令他心酸不已,幾乎落淚。


他彷佛快溺死的人,終於抓找了一根救命稻草,於是緊緊攥在手裏——好不容易看見了希望,他再也沒有勇氣重新回到過去的無望窒息中。


這個人一定就是太子殿下,他找回殿下了,他沒有辜負先王和父親,也沒有辜負殿下!


對方醒來後,他迫不及待地詢問,那人顯得畏縮而驚惶,但卻沒有否認。而他心裏潛意識已經認定了這人就是褚覓舟,不願再細想其他的可能。


「褚覓舟」最初言行舉止都唯唯諾諾,對他的恭敬表現得驚乍不安,後來漸漸適應了,便開始有了頤指氣使之態,性情愈漸驕矜蠻橫,行事霸道,生活奢靡。


亡國的最初幾年,白旆影心裏是有尋回太子、圖謀複國的念頭的,可是後來,雲昭一統已成定局,他不再是當年初逢巨變滿心悲憤的孩子,以為拚著一腔熱血就能移山倒海。他認清了現實,隻想保護所有人平安,殿下既已尋回,那從此便安安心心地生活。當年逃亡時帶了不少銀錢,後來這些年也有些產業積累,他的殿下可以做一個富貴閑人,一生無憂。


可是「褚覓舟」卻責罵他無能懦弱,他似乎對太子的身份十分看重,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出身尊貴,要求屬下們見到他時必須大禮參拜,口稱殿下。白旆影苦勸,曉以利害,才勉強令他稍微收斂些許,在外時不再動輒以王公貴族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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