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地看著玉笙寒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風雪從打開的門口湧進來,燃著炭火的寢殿內似乎在一瞬間冷如冰窖。祁逸飛有些遲鈍地緩緩伸手碰了碰胸口衣裳被刺破的地方,那處肌膚已經被劍尖劃傷,留下淺淺的血痕。
幾乎稱不上是受傷,但祁逸飛卻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如血玉平安扣一般被劈成了兩瓣,鮮血淋漓。
——「你永遠不會提劍向我。」
曾幾何時,他滿懷信心向玉笙寒說出這句話,可今日,阿笙不僅對他拔了劍,連一向重視的血玉平安扣也在盛怒之下毀去。
可見他是真的恨極了。
是自己的錯,搞砸了一切。是自己急於求成,自作聰明,把阿笙逼到這個地步的。
胸口處猶因係繩牽係,垂著剩下半枚玉扣,祁逸飛的手指碰到破損尖銳處,刺痛傳來,隨即便有血珠從指尖溢出。虛軟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再一次摔倒在地。祁逸飛沒有再掙紮,自虐似的握緊了碎玉,任尖銳在掌心磨礪劃割,鮮血垂滴。
他意識到,自己失去阿笙了,永遠永遠地失去阿笙了。
祁逸飛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一樣,伏在地上,痛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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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寒迅速離開了雲華殿,又很快出了夜心穀。他不敢停下,隻覺得一旦止步,就再也沒有勇氣再走下去了。
祁逸飛受傷的目光和哀求的神情在眼前揮之不去,玉笙寒心底生出絲絲縷縷的脆弱,糾纏成網,腳下邁出的遠離那人的每一步,都似乎是踩在刀尖上,痛得他難以呼吸。
他不想傷到祁逸飛的。拔劍隻是為了逼他止步,他以為祁逸飛的內力有所恢複,所以劍上施了力,但沒想到祁逸飛固執地向前,不閃不避,而且內力根本沒有恢複,他察覺不對時已然來不及。
電光石火之際,他沒有選擇猝然收劍,而是稍微偏轉了方向,刺向垂在祁逸飛胸口的血玉平安扣,用那枚玉扣擋了一下劍勢。
若他收劍,會讓祁逸飛重新燃起希望,而現在,祁逸飛肯定不會懷疑自己要離開的決心了。
那一瞬間,祁逸飛難以置信的傷心目光如利刃般,也在同一時刻刺進了他的胸口。
「對不起,逸飛,對不起。」玉笙寒痛苦地道歉,卻也知道隻是徒勞。那個被他傷害拋棄的人聽不到,而諷刺的是,他心裏最該期盼的,是祁逸飛永遠也不知道真相。
最好的結果,莫若祁逸飛痛心之後對他今日的狠心生了恨意,今後漸漸忘了他這個人,在未來,重新找到自己的福祉。
他眸中不停地洇出濕意,唇角卻倔強地露出笑容,恍惚間,昔日在風淩王宮中聽母後請的高僧講經的一段記憶浮現在腦海。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雙唇無聲開闔,玉笙寒瞳眸深處浮現過往種種悲喜畫麵,閉上眼睛任淚水沾濕臉頰。
雪一直在下,落在他的身上,無情地帶走每一分雲華殿中生成的暖意。
「風淩太子果然信守承諾。」不多時,有聲音平平淡淡地響起。抬手拭去淚水,玉笙寒睜開眼睛,看著麵前帶著獬豸麵具的人,眼底已是一片平靜,如一潭死水,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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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華殿這幾天籠罩在一片壓抑到令人窒息的陰雲中,所有的侍從都戰戰兢兢,連大聲說話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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