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蜜甜(6/6)

生歡喜……”


謝琰低啞著聲音,一邊說著話,一邊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沈素綰,眸光流轉間,其蘊含著的情愫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隻叫沈素綰一時又愣了神。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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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又是輕喚一聲,正待低頭親近於她,沈素綰頓時警覺,這裏是皇後娘娘的地方,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在此與謝琰有任何親昵之舉。


“表哥,你糊塗……”


沈素綰推了下謝琰,口嗔怪一聲,又拿眼瞪了下他。


“哦,我是糊塗了……”謝琰訕訕笑了一聲。


沈素綰正欲開口說句什麽,可謝琰此時卻又添了一句。


“這也怪妹妹,喝了皇後娘娘的蓮花蕊,就成了這副人比花嬌的模樣,叫人不糊塗也不行……”


沈素綰聽得麵上一熱,這才想起自己一時貪杯醉了酒,又睡得一頭汗,臉上必是生了紅暈的,倒叫他怪上了。


“呸,淨胡說了……你,你快點出去門外……”沈素綰紅著臉啐了他一聲。


謝琰聽得大笑不已,又磨蹭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起身去到了門外。


沈素綰自榻上爬起來,匆匆整理了衣裙,又對著屋內的菱花鏡將妝發理了理。


沈素綰走出廂房門時,謝琰正站在院內台階下等她,見她出來,他麵上一喜,走過來牽著她的,兩人一道往外走了。


“不用去跟陛下和皇後娘娘打聲招呼再走嗎?”沈素綰問道。


“不用了,他二人此刻指不定窩在哪裏恩愛,我們去了,反倒是打攪了……”謝琰滿是不在乎地道。


沈素綰聽得驚嚇不已,生怕他還要語出驚人說出什麽不恭之話來,連忙著腳步催著他往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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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的是,長廊之後,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小花圃內,寬大的芭蕉葉掩映之下,兩道身影正貓著腰,兩雙眼睛一直在目送著謝琰和沈素綰。


“姐姐,他們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你說琰哥兒是不是有些傻,我倆都給他們創造會獨處了,可他竟不知道珍惜,要不然,是琰哥兒有什麽說不出口的隱病……”


身著絳紅錦衣的皇帝口嘀咕著,惹得身旁的衛皇後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胡說些什麽?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琰表哥是個冰清玉潔的正人君子,哪像你個厚臉皮……”衛皇後一邊說著,一邊抬指頭在皇帝的額頭上輕點了一下。


“厚臉皮?我哪有厚臉皮了,當年我不也就是和你牽牽小,偶爾才這麽抱一抱親一親嗎?”皇帝一邊嚷著,一邊抬摟了衛皇後,作出一副要親親抱抱的表情。


衛皇後抬欲拒,可皇帝仍是腆著臉過來。不遠處的楊公公朝這邊看了一眼,連忙轉過身,有些著急地往外就走,一邊還揮著,叫一眾侍從都跟著他退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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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家宴


謝琰將沈素綰一直送到了沉香小苑附近,眼見得快到了,沈素綰轉過身,正準備開口說讓他自去忙不必相送了。


“都送到這了,自是看你見進了門才放心……”


謝琰輕笑著,抬袖示意她繼續走。沈素綰雖是有些擔心,不過今日眾人都親眼見著和他和皇帝一道入了園子,又接了自己出來,怕是想叫人不背後閑話都不行了。


“表哥,我擔心,縣主說不定一會不要叫人找你過去上房問話了……”沈素綰的麵上有絲焦慮之色。


“不會,我母親最是明理通達,我們的事,我已稟告過母親,她相信我能處理好這件事……”謝琰低軟著聲音道。


原來他已告之過寧秀縣主了,沈素綰聽得心驚訝,片刻後心裏又湧過一絲淡淡的喜悅。寧秀縣主既是知道了事,卻是沒有叫人來為難自己,那是不是表明,寧秀縣主心裏不反對自己和謝琰?沈素綰心忐忑,可是又不好開口直接問謝琰。


沈素綰哪裏知道,寧秀縣主如今心裏也矛盾得很。雖說她明白沈素綰的家世與侯府不配,絕不是侯府少夫人的最佳人選。可自己兒子年歲到了,一向又眼光高於頭頂,這好不容易有個姑娘入了他的眼,若是自己一力反對,他一時惱了傷了情,從此以後對別的女子都敬而遠之,豈不是要落個孤獨一生的下場?寧秀縣主左右為難,隻好千叮嚀萬囑咐要謝琰妥善處理好這樁事。謝琰一口應下,寧秀縣主也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糊塗了。


“那……縣主聽說之後,沒有很生氣嗎?”過了半晌,沈素綰才小聲問道。


“沒有生氣,一點也沒……”謝琰聲音淡淡的,可是唇角卻是不由自主的帶著點笑意。


沈素綰聽後沒再說話,可心裏還是有些歡喜。兩人肩並著肩又朝前走了一會兒,待看著沉香小苑的屋角時,就發現有人迎麵正走了過來。


“大哥,綰妹妹,你們這是打哪兒來?”一道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身穿靚藍色雲紋團花錦衣的謝瓚站在他倆前方,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他們施了個禮。


“瓚表哥……”


沈素綰忙福身還了一禮,謝琰則是沒說話隻是點了下頭。


“陛下隨時都會通傳,我就先回去了……”謝琰對著沈素綰溫聲說了一句,又朝謝瓚瞥了一眼,然後才轉過身往回走了。


“恭送大哥……”


謝瓚先是對著謝琰的背影恭敬一禮,再抬起頭來看著沈素綰進,臉上就浮現了一抹溫軟喜悅的笑意。


“瓚表哥,請屋裏坐……”沈素綰對著謝瓚道。


謝瓚卻是出乎意料之外地搖了搖頭。


“綰妹妹,不了,我適才自我娘的攬月軒出來,順路來沉香小苑看看,見得妹妹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謝瓚道。


沈素綰聽他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自攬月軒過來根本就不順路,再說了,他為什麽突然想看看自己好不好,難道也是聽人說了自己被皇後娘娘留在棲鳳苑的事嗎?


“妹妹,今天晚上,老祖宗會在福禧堂為陛下和皇後娘娘設家宴,府裏眾人都會去,妹妹別忘了早些過去……”


沈素綰正想著,謝瓚又對著她說了一番話,說完之後,欠身一禮,轉身朝外去了。


沈素綰聽得一頭霧水,正待出聲叫住他問一聲,為什麽特地又和她說起這個,府有晚宴的事,一大早的就有人來通知過自己了。可是謝瓚已是快著腳步,很往就拐進了穿堂不見了身影,沈素綰隻好壓下了心的疑問。


“姑娘,你有沒有覺得二公子今日好像有些怪怪的?”身旁的雪青撓了撓頭,也是一臉的疑惑之色。


“哦,哪裏怪了?”沈素綰看向她問。


“嗯……好似有些迫不及待的高興,卻又是強行壓著的模樣……”雪青思忖著道。


“別亂猜了吧,許是看錯了……”沈素綰回了雪青一聲,心裏也感覺雪青說得對,可她想不出是什麽緣故,隻好暫時丟開不想,與雪青一道進了沉香小苑的門。


待到了傍晚時分,沈素綰趕到福禧堂時,宴席差不多快要開始了。一會兒功夫之後,先是南昭侯爺夫婦扶著老夫人入席坐了,又過了片刻,有人進來報說大公子陪著皇帝陛下和皇後已是到了門口,眾人忙起身相迎。


皇帝與皇後極是謙和,進來之後,不以皇帝皇後之尊自居,而是一直恪守晚輩之禮,對著老夫人和南昭侯爺夫婦恭敬有加,對著平輩眾人則是親切自如。眾人感激的同時,對皇帝夫婦自然生了許多好感。@無限好,盡在晉江學城


席間老夫人見了皇帝與皇後恩愛有加的模樣,麵上的笑意就沒停過,直歎說這兩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上蒼賜給皇家的一段好姻緣。感歎完之後,又意有所指的看看謝琰,又看看坐在下首一點的周舒瑛,麵上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


“見著皇帝與皇後這般恩愛和諧,老婦我真是心裏高興,直盼著我們琰哥兒也早日定了心,早些成了婚,早些替我生了重孫輩的孩兒,到時候與玉哥兒家再結一門兒女親家,可不是件皆大歡喜的事兒?”老夫人坐在上首笑嗬嗬地道。


謝琰聽得麵上一窘,皇帝聽了這話卻是笑了起來。


“老祖宗這話說得好……我母親還有姨母妃都是來自老祖宗家的,我看這樣,不如我與皇後生個長公主,到時候嫁到府裏來給老祖宗做重孫媳,如何?”皇帝興致勃勃地道。


老祖宗聽得頓時開懷大笑,南昭侯爺和寧秀縣主也對視笑了起來。@無限好,盡在晉江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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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玉哥兒可是金口玉言,老婦今日可是記下了,你們大家夥可都記牢了,日後由不得玉哥兒反悔……”


老祖宗笑嗬哥對著侯府眾人道,一番話說得大夥都笑了起來。


“琰哥兒,你怎麽說?玉哥兒可都表態了,你得當著大家夥的麵說說,你何時成親,何時給我生下重孫?”老夫人突然將話鋒一轉,一雙眼內迸著精光,看著謝琰一臉的正色。


謝琰沒料到老夫人突然在席上逼問自己何時成親,一時麵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來。


“祖母,今日是歡迎玉哥兒和皇後娘娘的家宴,自然是要開開心心的吃喝看戲,我的事,不急於一時好不好?”謝琰對著老夫人道。


老夫人一聽這話又是平日裏敷衍她的老一套,她心著惱,剁了下腳,正待發作一回,可就在這裏,坐在謝琰下首一點的謝瓚卻是突然站起了身子。


“老祖宗,孫兒有話要說……”謝瓚對著老夫人朗聲道。


除卻皇帝與謝琰,老祖宗看重孫輩就是謝瓚了,當下雖是對謝瓚出聲打斷自己對謝琰的問話有些許不快,不快也就是一瞬間的事,片刻後就笑眯眯地看著謝瓚問道:“哦,瓚哥兒一向話不多,今日有什麽特別的話,話還要當著大家夥的麵說?”


“是,老祖宗,孫兒今日要說的事情,對孫兒來說尤為重要,今日蒙陛下和皇後娘娘在,還有父親大人和母親也都在場,孫兒此時說出來,也算是如願了……”謝瓚神色鎮定,語氣裏也是堅定之息。


聽得謝瓚說得這般鄭重,老夫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將剛才對謝琰的追問暫時擱到了一旁,想聽聽自己這個不多話卻是一向乖順的孫兒會說出什麽特別的事兒。


廳內眾人看著謝瓚也都是一臉的好奇之色,坐在謝瓚對麵席偏下一點的沈素綰這時卻感覺到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因為她感覺到謝瓚剛才在說話的時候,眼光分明有意無意間朝她看了過來。瓚表哥會說什麽事,千萬可別是與自己有關呀?沈素綰心很是忐忑不安。


“瓚哥兒就別繞彎子了,有話就直說出來,今日老祖宗高興,什麽事還不得一口答應你?”坐在老祖宗的身邊的皇帝等得有些不耐了,開口對著謝瓚催促了一聲。


“謝陛下,瓚明白了……”


謝瓚朝著皇帝一禮之後,轉向老祖宗正式說話了。


“老祖宗,孫兒有了一心儀的女子,孫兒已立誌今生非她不娶,所以今日鬥膽請老祖宗作主,也請陛下和皇後娘娘作個見證,請老祖宗允了孫兒,孫兒自是感激不盡……”


謝瓚此言一出,廳內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來二公子是有了心上人,今日當著老祖宗和皇帝皇後的麵提出來,十有八九是想請老祖宗出麵說道,然後由皇帝金口賜婚的,真是沒想到,這二公子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今兒一開口就是大。這要是能得了皇帝金口賜婚,任對方是誰,也不論門戶是否相配,那婚都得成,都得是一樁無上榮光的好姻緣。


“好好……沒想到琰哥兒不著急,這瓚哥兒可是要捷足登了!瓚哥兒,說說看,那姑娘叫什麽?家住哪兒?父母何在?那姑娘的模樣生得可齊整?”老夫人頓時興奮了起來,直起腰身看著謝瓚一連聲地追問。


眾人聽得老祖宗的話也來了興致,紛紛坐直了身子豎起了耳朵,想聽聽謝瓚說出心上人的名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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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1


魑魅


“回老祖宗,那姑娘家住在京城,出自書香之家,模樣性情兒都是一等一的好……”謝瓚又清朗著聲音回道。


老夫人一聽開心了,忙將臉轉向南昭侯爺夫婦道:“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這可是好事啊,我兒可最是喜歡讀書的人家了,這出自書香之家的再合適不過了……”


“瓚哥兒的事,一應請母親作主……”南昭侯爺麵帶微笑回老夫人,坐在他身側的寧秀縣主也笑著點了點頭。


“好……好……”老夫人聽得頓時眉開眼笑。


“玉哥兒,瓚哥兒這可是大喜的事情,你今日剛好在,可得替瓚哥兒作一回主……”老夫人又轉臉朝向皇帝道。


皇帝聽得老夫人說得這般話哪兒還有異議,當即哈哈笑了兩聲,正待說出要為謝瓚賜婚的話。


“且慢……”就在眾人一團喜氣直等皇帝開口之時,一道清喝之聲響起來,廳頓時安靜了下來,都將驚訝的目光投向了出聲阻止的謝琰身上。


“琰哥兒,你何故阻止?”老夫人很是不解地看向了謝琰。


“老祖宗,孫兒不是阻止陛下為瓚哥兒賜婚,隻是覺得婚姻大事非同小可,得仔細斟酌問仔細了,最好再叫人打聽一番,落實了真是好人家好姑娘才是正理……”謝琰緩著聲音解釋道,適才他聽了謝瓚說的“家住京城,出自書香之家”,心裏突然就一陣緊張,不加思索之下就喊出聲來了。


“琰哥兒說得有道理,瓚哥兒,你再仔細說說那姑娘究竟是什麽人家的?”老夫人思忖片刻之後對著謝瓚道。


謝瓚聽了這話,麵上的興奮之色淡卻了一些,看向謝琰的目光也帶著絲不易覺察的幽怨來。


“回老祖宗的話,這姑娘不是旁人,她是京城我姨母之女,姨母曾與我母親指腹為媒,言定以後要結為兒女親家的……”謝瓚揚著嗓子一口氣說了出來,說完之後,還將一雙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沈素綰,麵上是一副任憑風雨堅定不移的神情。


“你胡說……”謝瓚話音剛落,謝琰頓覺胸口氣血亂湧,措不及之下,他腦一片空白,隻來得及大喝了一聲。


眾人聽得一陣呆愣,待反應過來謝瓚口說的是人就是沈素綰時,一個個將眼光轉向了沈素綰,麵上也都是一副驚訝之色,寧秀縣主更是驚愕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皇帝與衛皇後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看了一絲震驚,白天在鳳棲苑,兩人分明見得謝琰與那沈家姑娘情投意合,謝琰也說那是她“媳婦”,可現在謝瓚居然當眾求娶那姑娘,這兄弟倆鬧的是哪一出?衛皇後看著皇帝,悄悄朝皇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靜觀其變,皇帝輕輕點了點頭。


沈素綰聽了謝瓚的話本就是如遭雷擊,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會兒見得眾人的眼光都聚了過來,她頓時如坐針氈,臉上更是一陣陣發白,她現在終於明白,晌午之時謝瓚為何特的去了沈香小苑,還有他那臉上有些迫不及待的興奮是怎麽回事了。他分明預謀已久,那時就是按捺不住內的興奮特的去找她暗示一回了。想到這裏,沈素綰心一陣驚懼,渾身顫抖著,幾乎坐不穩身子,一旁謝若芙見了忙抬扶了她一把。


“綰姐姐別慌,一切有大哥哥在……”謝若芙也沒料到自己哥哥會突然當著眾人來了這麽一出,她心裏也有些亂,可還是強持著鎮定勸慰著沈素綰。


“我當是誰家姑娘,原來是沈丫頭……”就在眾人驚疑之時,老夫人聲音淡淡的,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眼沈素綰,眸情緒複雜,令人一時看不透。


“老祖宗,孫兒沒有胡說,孫兒愛慕綰妹妹已久,更何況曾有指腹為媒的約定,老祖宗若是不相信,可以叫了我娘來一問便知……”謝瓚麵朝著老夫人,口說得斬釘截鐵,麵上的神色更是不容置疑。


聽得謝瓚之言,謝琰麵色愈加發沉,眉眼間有冷意生出,看向謝瓚的目光也籠上了一層寒意。可是謝瓚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他直直地迎著謝琰的目光,一副絕不會示弱的神情。


老夫人的眼光在兄弟二人臉上慢慢看了一圈,瞬是像是明白了些什麽,又將目光轉身一旁一直安靜坐著的外孫女周舒瑛的身上,見著周舒瑛朝她露出的一絲央求的眼神,老夫人頓時就拿定了主意。


“從家世上說,沈家丫頭不是瓚哥兒最合適的人選,不過,難得沈丫頭性情、模樣都好,也合我的眼緣,既是瓚哥兒一心愛慕,這表兄妹的親上加親,倒也算件好事……”


老夫人緩著聲音說完了,謝瓚聽得唇角揚起,看向謝琰的目光裏帶了絲快意。


謝琰的臉色頓時白了,他狠狠的剜了一眼謝瓚,然後快速的起身離了席,走到大廳間,雙膝跪地,朝著老夫人的方向行了個大禮。


“老祖宗,孫兒有話要說……”


見得謝琰突然對老夫人行此大禮,眾人心皆都驚奇萬分,今日謝瓚突然當眾求娶沈素綰,已是讓他們嚇了一跳,如今大公子又突然來這麽一出,眾人明白今日這廳必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琰兒,如今祖母正在說瓚哥兒的終生大事,你有什麽說,等到宴後再和祖母單獨說吧……”


南昭侯爺清亮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他似是也覺察出了這兩兄弟間的異樣,是以出口阻止謝琰。他身邊的寧秀縣主聽了這話,麵上神色也是複雜的很,她有些心疼地看看自己的兒子,悄悄歎息一聲。


“琰兒,你快起來,聽你父親的,一會兒祖母和你單獨說話……”老夫人忙對著謝琰道。


謝琰卻是對自己父親和祖母的話置若罔聞,他伏在地上又頓了下首,一副老夫人不答應他就不起身的架勢。


“你們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去扶了大公子起來?”老夫人一見著了急,忙對著自己身後的丫鬟喝了一聲。


兩個丫鬟嚇得臉色發白,忙打算邁步過去。@無限好,盡在晉江學城


“且慢……”等了半天的皇帝終於出聲了。


“玉哥兒,你有話要說?”老夫人忙將臉轉向了皇帝,聲音變得和軟,神色也極是親切。


“外祖母,琰哥兒好像真的有很重要的話要說,不如請外祖母屏退左右,先聽一聽琰哥兒說話,如何?”


皇帝緩著聲音說完了,老夫人一聽頓覺有理,她抬一揮,廳內所有伺候的仆從便全都靜靜退了出去。老夫人又自左右席上看了一圈,謝敏萱和謝若芙立即會意起了身,沈素綰也忙站起了身子,坐在謝敏萱身邊的周舒瑛也理了理衣袖,作勢要離席。


“沈丫頭你留下,還有瑛兒,你也留下……”老夫人突然又道。


沈素綰聽得這話麵色又是一變,原本心想今日之事經由謝琰攪局,自己此時又能借走開,或許謝瓚所提之事就會被老夫人忽略,而後她去尋姨母稟明此事,姨母自然會一力反對,從而想方沒法阻止謝瓚,這事也就會不了了之了,可是老夫人這會兒特的又將她留下了。這老夫人究竟在想什麽?難道一定要將自己配給謝瓚嗎?她越想心越是忐忑不安,可也隻好依言緩緩坐了下來。


斜對麵的周舒瑛也坐了下來,她朝沈素綰看了一眼,又看看一臉堅定的謝瓚,她唇角微微揚起,綻開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片刻工夫之後,廳內隻剩下老夫人、南昭侯爺夫婦,皇帝和衛皇後以及一直侍立在他們身邊的楊公公,然後就是謝家兄弟倆,加上沈素綰和周舒瑛了。


“好了,這會兒沒有旁人了,你瑛妹妹也不是外人,琰兒你有話就起來說吧……”老夫人看著謝琰道。


謝琰卻仍是沒有起身,他在地上抬起頭,側臉看了沈素綰一眼,眸閃過一線篤定之色,然後轉過臉去,正準備對著老夫人開口。


“且慢……”


周舒瑛發出一聲阻止之聲來,所有人聽得又是一驚,都心道今日這是怎麽了?先是謝瓚語出驚人,接著謝琰舉動怪異,這會兒,怎麽也來府上做客的周舒瑛也摻和進來了?


“瑛兒,你這是……”老夫人也一臉驚訝地看向了周舒瑛。


魑魅2


周舒瑛已是自座上站起了身,聽得老夫人相問,她移步離了席,又快步走到謝琰的身邊。


“老祖宗,我知道大哥哥想說什麽話,大哥哥有些難為情說不出口,不如瑛兒先請老祖宗看樣東西,看完之後,不消大哥哥開口,老祖宗自然會明白大哥哥的心思……”


周舒瑛快著聲音將話說完了,然後又上前幾步,走到老祖宗的坐著,雙捧著一隻絲帕,遞到了老祖宗的跟前。


“瑛妹妹,你這是做什麽?”謝琰弄不明白周舒瑛要做什麽,他自地上站起身,口很是驚疑地問了一聲。


“大哥哥,你別急,等老祖宗看過了等明白了……”周舒瑛回頭看著謝琰,語聲輕軟,麵上的笑意裏,也都是嬌怯嫵媚之色。


“老祖宗,我打開給您看看……”周舒瑛轉過頭,一邊說著,一邊輕抬,將掌心的絲帕輕輕打開了。


絲帕被緩緩打開,一隻通體雪白散發著瑩潤光澤的玉佩展現了出來。老夫人一見那玉佩就眉開顏笑了。


“我當你們這一本正經的要說什麽?原來早就私下裏好在了一處,琰哥兒也真是的,將這玉佩都給你了,還這麽藏著揶著不早點叫我知曉……”老夫一邊喜滋滋說著,一邊看著周舒瑛和謝琰兩人,臉上一副樂嗬嗬的神情。


“老祖宗,人家是怕羞,大哥哥也是個麵皮薄的,就這麽拖了一陣子了……”周舒瑛輕著嗓音一臉的嬌羞之色。


謝琰聽得這話,頓時大驚失色,他快步上了前,一把抓住周舒瑛的拿著玉佩的胳膊,麵色驟然變得冷了起來。


“瑛妹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什麽時候將玉佩給你了?”謝琰直視著周舒瑛,眼光冷冽,帶著一絲怒意。


“大哥哥,輕點,疼……”周舒瑛蹙著眉頭輕喚了一聲。


“琰兒,不得無禮……”南昭侯爺喝了一聲。


“你說……”謝琰卻是不理自己的父親,隻冷著聲音朝著周舒瑛又問了一聲。


“琰兒,你這是怎麽了?你自己送出去的玉佩,這會兒怎麽又來問瑛兒了?快點將瑛兒放了說話……”老夫人一時也弄不明白了,不明白為什麽一向冷靜沉著的長孫,今日怎麽如此反常,她探過身子,想要伸將周舒瑛拽到自己身邊來。


“大哥哥,半年前你將這玉佩送了我,當時你說,這玉佩是老祖宗送你的,指明要送給未來的孫媳婦,也就大哥哥你的正妻。大哥哥你說過了此生隻愛我一人,你說將這玉佩先送了我,等時成熟就會向老祖宗說明一切。可這多才沒多久功夫,大哥哥你就不承認了,難道你變了心麽?”周舒瑛軟著聲音,說到最後,聲音哽咽,眼眶含淚,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你……你這是在胡說什麽?”謝琰頓時氣得竅生煙,可偏偏沒有話來反駁,因為自己的玉佩於半年前就丟失了,此時拿不出玉佩來,就算滿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謝琰是做夢也沒料到,他一向視作親妹妹般的周舒瑛,竟給他來了這麽一。他剛才本是打算當著眾人說出他對沈素綰的愛慕之心,然後跪在地上求老祖宗成全,總算老祖宗不可能答應,也可阻止謝瓚今日的求娶。可是周舒瑛此時拿出玉佩又說了這樣的話,他再不能將傾慕沈素綰的話說出口了。也就是說,他今日既不能阻止謝瓚,還得因著那玉佩的原因得答應娶了周舒瑛。周舒瑛這招釜底抽薪真是打得他個措不及,一時沒有任何辦法應對。


“哎呀,琰哥兒太衝動了,可別傷著瑛表妹……楊蔥花,快,去將琰哥兒扯開了,請到一旁去冷靜冷靜,消消火氣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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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謝琰無計可施之時,坐在上首的皇帝發話了,楊蔥花忙應了一聲,然後快著腳步走到了謝琰身邊。


“小候爺,小人扶你去那邊坐一會兒……”楊蔥花細軟著聲音,一邊說著,一邊朝謝琰使了個眼色。


謝琰愣了下,下一瞬間便意會了出來,皇帝和衛皇後既是明白了自己對沈素綰的心意,這會兒不可能坐視不管的,皇帝叫楊蔥花拉開自己,定是有了辦法為自己解困。他想到此處,心裏冷靜了一點,鬆開緊捏著周舒瑛的,口冷哼一聲,然後隨著楊公公離開了原地。


楊公公跟在謝琰的身側,他躬著腰,又用雙虛扶著謝琰的胳膊,待背對著眾人時,他用指頭捅了捅謝琰的胳膊,謝琰低頭看來時,就見得楊公公指一閃,將一樣東西飛快地塞到了謝琰的。謝琰忙將東西攥得緊了,待坐到一旁的小案幾前,快速移開指頭在袖底看了一眼,待看清了裏的東西時,他意會過來皇帝的意思,心頓時一喜,神色也變得輕鬆了起來。


座上的沈素綰看得眼前的一切,緊捏著的帕子,渾然不覺自己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先前發生的事一下子在腦海重現,上次大哥出事的時候,她在謝琰的書房外的小園子,聽得小丫鬟紫煙和玲瓏在一處說閑話,當時說的就是,大公子將自小佩戴的玉佩送給了瑛姑娘,他二人就要談婚輪嫁了。自己當時聽得傷心難過不已,連謝琰的麵都沒見就回了沉香小苑。


後來她才知道謝琰的玉佩在除夕夜時丟了,原本一直猜想是玲瓏受了謝瓚指使,故意離間自己與謝琰。可是如今這玉佩真的就在周舒瑛的裏,這可不是件怪事?可是除夕夜時,周舒瑛早就回了京城北清侯府,這玉佩究竟是怎麽落入她裏的?


沈素綰一時想不明白,可眼前的境況對謝琰又著實不利,她很是擔心的朝謝琰看了過去,可沒料到謝琰也正朝她看了一眼,他此刻神色平靜,完全沒了剛才在周舒瑛跟前那副冷冽裏帶著戾氣的模樣,他完全恢複了平日裏清冷與淡定,這倒沈素綰一時又疑惑不已。她一臉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卻見得謝琰朝她勾起唇角輕笑了下,眸也都是叫她放心的意思。她心裏不解,又唯恐旁人看出什麽,忙收回了眼光,隻是心裏沒有適才那麽慌亂無措了。


“瑛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和你大哥哥最近在鬧別扭是不是?這就你的不是了,身為女子,總要柔順些,體貼些,可別動不動使小性子惹你大哥哥生氣……”老夫人將周舒瑛拉到自己的身邊坐了下來,拍著她的語重心長地道。


周舒瑛聽得不說話,低垂著腦袋一臉的嬌羞之色,讓人頓時覺得老夫人的猜測是真的,她真是使了小性子叫謝琰生氣了,所以不肯承認自己送過玉佩給她。


坐在下首一點的謝瓚好半天都沒說話,他一直冷眼看著周舒瑛的一舉一動,這會兒見得她含羞帶怯的模樣,他的麵上,明顯露出了一絲鄙夷之色。


“琰哥兒,瑛兒就算有個小錯處,使些小性子,你也得擔待一些,怎麽能當著老祖宗,陛下和皇後娘娘的麵發脾氣,實在是有些不懂事……”南昭侯爺見了周舒瑛的模樣,頓時鬆了一口氣,還口還是嗔怪了謝琰一聲。


寧秀縣主也埋怨似地瞪了謝琰一眼,她不明白為什麽謝琰既是將自己的玉佩送給了周舒瑛,怎麽又跑到她跟前說自己喜歡是沈家姑娘,這會又在家宴之上阻止瓚哥兒求娶沈素綰。


“好啦,你倆也別埋怨琰哥兒了,小倆口拌個嘴鬧下別扭還不是常有的事,一會兒不就好了嘛……”老夫人見得兒子兒媳都一副責怪謝琰的模樣,一時心疼,忙開口對著南昭侯爺夫婦道。


“琰哥兒,你也別生氣了,都是瑛兒的錯,看在祖母的麵上,你就原諒她這一回……”老夫人又將臉轉向謝琰道。


謝琰聽了這話沒有立即回應,他抬眸瞥了周舒瑛一眼,眸光冰冷,帶著一絲厭惡之息。周舒瑛剛好抬頭接到了他的眼神,頓時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從未看過謝琰這樣的眼神,驚鄂之下,心頓時慌張不已,可是事已至此,已是由不得她反悔,她隻好緊咬著牙關強持著鎮定。


謝琰見得周舒瑛沒有絲毫後悔之意,他心一,口冷哼了一聲將眼光移開。也是自這一刻起,他才決定,將從前那些與周舒瑛兄妹一般的情份一起都拋卻了,再不用顧忌什麽,也再不留半點情麵。


“祖母,恕孫兒不能從命。舒瑛妹妹這回犯的可不是什麽小錯。她竟拿了塊假玉佩來欺騙老祖宗,欺騙陛下及皇後娘娘,妄圖達到與我與之成親的企圖。試問這樣心重重滿口謊言的人怎麽能入得府內,怎麽能做我的正妻?”謝琰自座上站起了身,聲音沉著,字字如雷,將廳內除了皇帝夫婦外的眾人驚得不能言語。


“琰兒,你……你這說的是什麽話?瑛兒裏的不就是那塊白玉嗎?”老夫人情緒激動,忙開口替周舒瑛分辨道。


謝琰聽了沒說話,他自案後起身出來,然後至老祖宗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了,又緩緩自自己的衣袖之內掏出一件物件,朝著老夫人舉得高高的。


“祖母,她那塊若是真的,那我這塊算怎麽回事?難道我一直戴著塊假玉佩?”謝琰聲音清冷,麵上也是一副冰冷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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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抬眼一看,謝琰拿著的,是塊通體雪白的玉佩,正懸在絲帶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竟與周舒瑛裏拿的那塊一模一樣。


“這……這是怎麽回事?瑛兒,你說,你大哥哥的玉還好好在自己上,你這玉是從哪裏來的?”老夫人一雙眼睛看著周舒瑛,眼光變得犀利,聲音也嚴厲了起來。


周舒瑛哪裏會料到有這般變故,她直愣愣地盯著謝琰裏的那塊玉,一時臉色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直沉默著的謝瓚看著謝琰裏的玉佩也驚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想出聲說句話,可瞬間又想起什麽來,連忙捂緊了嘴巴不敢出聲。就在這時,他卻是感到一道帶著質疑與氣憤的眼光看向了他,他一時警覺,忙轉頭看去,就見上首的周舒瑛正看著他,眼神憎惡,帶著一股被欺騙的深深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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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憂


喜憂


老夫人冷眼見著周舒瑛與謝瓚之間的這番情形,又見著謝琰有意無意間總關注著沈素綰的眼神,她心裏立刻就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來。


想來也是,為了攝合自己外孫女與琰哥兒的婚事,她明裏暗地不知道提到過多少次,可每次都被琰哥兒婉言拒絕或是岔開話題,想來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想通了,將那玉佩送了瑛兒。隻是沒想到自己這一向以聰慧大氣著稱的外孫女,竟一時心急做了這般糊塗事兒,她當著眾人拿出了這塊假玉佩,看樣子這事還和瓚哥兒有關,這可是要怎麽收場才好?


“瑛兒,你……還有你們,你們這是要氣死我不成?”老夫人氣不打一處來,她情緒變得有些激動,指著周舒瑛。又意有所指地瞪了眼謝瓚。


謝瓚見狀立刻站起了起來,又快步走至老夫人身邊,然後雙膝一彎就跪了下來。


“老祖宗,孫兒不明白瑛姐姐與大哥之間發了什麽事,孫兒也從未做過欺瞞老祖宗的事,孫兒心隻有綰妹妹,懇求老祖宗成全……”謝瓚一邊說著一邊叩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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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得謝瓚如此,老夫人既是心疼又是生氣,她跺了下腳,轉過臉不理謝瓚,隻對著皇帝與衛皇後的方向道:“玉哥兒,皇後娘娘,今日叫你們看笑話了。這一個個不省心的,弄出這麽些烏煙瘴氣的事兒來,咱們謝家清白了上百年,如今為個外人弄得雞飛狗跳,這算個什麽事啊?”


老夫人說到“外人”之時,眼角的餘光裏帶著絲嚴厲,分明射向了沈素綰的方向。老夫人在侯府浸潤了一輩子,到如今怎麽還會看不出自己兩個孫兒的心思?原本她對沈素綰印象頗好,可是這姑娘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叫自己的兩個孫兒同時都喜歡上了。


適才謝瓚當眾提出要娶沈素綰,老夫人心裏雖是有些不情願,可想想自己平日裏聽到那些風言風語,說的都是大公子與周姨娘的姨侄女往來親密之類的話,心想不如索性答應了謝瓚,將沈素綰許配給他,也好斷了琰哥兒的念頭,以後才能一心一意與周舒瑛成親過日子。


隻是老夫人萬萬沒想到,自己那一向自恃清高的長孫,竟當著眾人阻止自己的兄弟,還差一點就要說出自己對那沈家丫頭的心意,這可不叫她恨得牙癢癢?她心想倒虧得瑛丫頭出來攪和一通,隻可惜這瑛丫頭畢竟還是嫩了些,竟糊裏糊塗地弄出了塊假玉佩出來,這會兒又被琰哥兒當眾識破了,可不叫她心裏又添起堵來?


“老祖宗請息怒,可別氣壞了身子……”皇帝忙自坐上起了身,又往這邊走過來了。


周舒瑛見得皇帝過來,連忙起身將坐位讓開了。皇帝在老夫人的身邊坐了下來,見得皇帝這樣,老夫人麵上的怒容已去了一大半,她歎息一聲,然後拿帕子拭了下眼睛。


“老祖宗,千萬別傷心了,瑛姑娘這不是年紀還小嘛,一時糊塗罷了。至於瓚哥兒嘛,他有了心儀的姑娘,隻想著要來求老祖宗成全,這都跪了好半天了,足見他一片孝心難得啊……”


皇帝笑著,一番話朗聲說了出來,將周舒瑛之事輕描淡與的一帶而過,又為謝瓚說了好話。老夫人聽得頓時心裏舒坦不少,老夫人本就不想責罰周舒瑛,隻是礙於眾人當前不好說,如今皇帝開口為周舒瑛開脫,她心裏自然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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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話讓老祖宗下了台階了,可謝琰聽得心裏就不是滋味了,周舒瑛所當作所為讓他嫌惡不已,怎麽能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就放過她了?還有,他為謝瓚說好話算怎麽回事?難不成是想撮合謝瓚與沈素綰嗎?謝琰想到這裏,忍不住冷眼瞥了下皇帝,眼內淨是不滿和埋怨之意。


皇帝看到了謝琰那個眼神,他彎起唇角笑了下,然而他並不理會謝琰的不滿與著急,隻一個勁的溫言勸慰著老夫人。


“還是我的玉哥兒最懂事,最貼心了,全不似這些個小沒良心……”


老夫人攥著皇帝的,一臉欣慰的表情,倒將一旁看了半天熱鬧的衛皇後給說得想笑,她忙低了一點頭,將滿臉的笑意都掩了去。可她縱是掩得再快,皇帝也是一眼瞧見了。皇帝自是明白自家媳婦此刻在笑什麽,自己在她眼裏,可不就是那個不懂事,不貼心,不叫人省心的“小沒良心”。皇帝想到此處,也忍不住牽起唇角悄悄笑了起來。


“玉哥兒,那你幫外祖母出個主意,看看瓚哥兒之事該是要怎麽處置才妥當?”老夫人看了跪在自己腳邊的謝瓚,眉頭一皺,朝向皇帝問道。


“瓚懇求陛下成全……”謝瓚一聽老夫人這話,心裏一喜,連忙轉向對著皇帝叩首求道。


皇帝未置可否,可將坐下的謝琰給急壞了,他正要站起身來說話,這時卻是聽得自己的父親南昭侯爺開口了。


“母親,恕兒子插一句嘴,這件事兒一直是瓚哥兒在說,也沒問一聲人家姑娘的意思。雖說這婚姻大事,一向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如今沈家姑娘父母不在身邊,我們還是得聽一聽沈姑娘自己的心意,咱們家也不能勉強人家是不是?”


聽了南昭侯爺這話,老夫人這才想起了一直坐在下首沒吭聲的沈素綰,她抬眼將沈素綰仔細看了看,麵上露出了一絲篤定來,心想她一個罪官之女,這侯府的二公子開口要娶她,她還不得一口答應了,還用得著問她的意思嗎?


“舅父說得極是,還是問問人家姑娘好,若是願意則是皆大歡喜,若是不願意,不願意的話……”


皇帝說到這裏頓住了口,看了下謝琰那張阻沉沉臉,他將眉頭一挑,揚著聲音接著道:“不願意的話,就叫瓚哥兒再多花些心思,務必要哄得人家姑娘願意為止……”


聽得皇帝這話,謝瓚頓時喜出望外,謝琰則是氣得鐵青著臉說不話來。


“沈姑娘,你自己說說看,你願意嫁予瓚哥兒為正妻嗎?”皇帝卻是看也不看謝琰,隻朝著沈素綰大聲問道。


沈素綰聽得皇帝相問,忙站起身,繞過麵前的案幾,快著腳步走到了大廳央,然後對著皇帝的方向拜了下去。


“陛下,民女本是京城人氏,隻因父母兄長離家出了遠門,因此得姨母看顧,接來侯府過一陣。如今,民女隻求能返回京城自己家。”


沈素綰語聲清脆,一番話說得廳內之人皆都吃了一驚,老夫人與謝瓚都不相信她竟會當麵拒婚,皇帝夫婦也不敢相信她竟是直接說出要離開侯府的話。謝琰則是如同聽到了驚天巨雷,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攥在袖內的指頭緊緊攥著,心裏隻餘下了一個念頭,她,她這是要棄自己而去嗎?


“沈姑娘,所我所知,你父母兄長都還沒回來,你一個柔弱姑娘家,獨自回了京城該是怎麽生活?”一直沒說話的寧秀縣主聽得沈素綰這話,忍不住有些擔心地問道。


“多謝縣主關心,雖說素綰的父母兄長還未歸,可到底舊宅還在,身邊有個算得貼心的丫頭,舊宅裏也還有幾個信得過的老家人,回去之後還是過得去的。素綰這陣在在侯府得縣主照顧,心裏萬分感激,隻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素綰終究是要回去的……”沈素綰輕軟著聲音,說完又朝著寧秀縣主叩首致謝。


“沈姑娘,你別這樣……”寧秀縣主忙道。


沈素綰沒再說話,她將臉轉向了皇帝與老夫人這邊,人雖是仍是跪著的,可她麵色平靜自如,目光堅定,分明是一副不亢不卑之色。


“求陛下開恩,求老祖宗垂憐,準許素綰返京歸家……”沈素綰又是一禮道。


老夫人聽得一時臉色僵住了,她沒想到沈素綰會當眾拒婚,更沒想到她竟有如此膽氣竟說出要歸家的話。老夫人臉上一時掛不住,麵上漸漸有了慍怒之色,正待開口叫人尋了吳姨娘來,勒令吳姨娘將沈素綰帶回去。


可老夫人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見得謝琰冷著臉,一把推開了自己邊的案幾,然後步並作兩步,毫不猶豫的大步走到了沈素綜的身邊。


“妹妹,起來……”


謝琰在沈素綰身側站定了,然後彎了腰,伸出一隻,遞到了沈素綰的跟前,語聲溫軟卻是有力,眸光更是輕柔,一點也不掩飾對她的關切與心疼之意。


眾人一時驚愕不已,一個個如同木塑一般看著這廳一跪一站的兩人,那皇帝卻是看得勾唇笑了起來,衛皇後也是悄悄點頭,看向謝琰的眼光多了點肯定之息。


沈素綰抬起頭,她迎著謝琰的目光,又看著他遞到自己跟前的,一時間又是驚喜又是擔憂,喜的是自己沒有看錯人,他這個時候竟來到了她的身邊,當著侯府長輩的麵,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意。而她憂的,也恰恰是這一點,此時,她沈素綰此時若是將放入他的掌心,也就是正式向他的祖母與父母表明,二人彼此有情,是鐵了心要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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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


女官


沈素綰的動彈了下,卻是沒有勇氣再抬起來。她知道這不是一次普通的牽,這一旦抬起來,自己的終身有托了。可是,他怎麽辦?他是謝家長子,爵位的繼承者,謝家未來的掌舵人,謝家百家的榮耀係於他一身。他怎麽能在此時說要娶她?難道要他忤逆長輩,背棄家族信義,背負千夫之指,娶她一個罪臣之女?


沈素綰想到此處,頓時心裏一陣警醒,不,不能,不能這樣做,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是謝家所有的人驕傲,也是大晏眾人心的最完美的存在。她不想看到他與家長輩父母反目,不能讓他背負罵名。她要他一直都是現在的模樣,是被長輩關愛嗬護的嫡長子,是受府眾人愛戴的大公子。她希望他永遠都是這樣清冷高貴的,永遠擁有風輕雲淡的姿容,睥睨一切的氣勢。


沈素綰想到此處,將自己的縮回了衣袖裏,然後輕咬著唇,朝謝琰輕輕搖了搖頭。座上的老夫人及南昭侯爺夫婦見了沈素綰這般舉動,忍不住鬆了口氣,麵色也緩和了一些。


“妹妹,起來……”謝琰卻像是沒看到沈素綰搖頭,他繼續軟著聲音說了一句,然後將又遞得更近了一點。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沈素綰心一陣悸動,幾乎想忍不住自己想要將放進他掌心的衝動。


“琰兒,你這是做什麽?”老夫人喝了一聲。


謝琰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他見得沈素綰仍是不肯抬,竟出人意料地蹲了下身子。


“為什麽不起來?這地上涼,傷了膝怎麽辦?”謝琰單膝著地蹲在了沈素綰跟前,一邊溫聲問著,一邊竟伸出雙來,分明是想親扶了沈素綰起來。


“琰哥兒,你……胡鬧!”老夫人大喝一聲,南昭侯爺的一張臉也青了。


“啊呀,這琰哥兒心腸軟,見不得這麽個柔弱姑娘一直跪在這。得了,楊蔥花,還不快些將人扶了起來?她這樣跪得我心裏不自在了。”就在廳內氣憤緊張之時,那歪在老夫人身邊的皇帝又打著哈哈道。


楊公公一聽不敢怠慢,忙快步上前了,抬雙將沈素綰自地上攙了起來。


謝琰見狀默默也起了身,站到了沈素綰的身側,他理了理衣袖,正待一禮後對著老夫人和自己父母說話。


“姐姐,我見你一直盯著這姑娘看,可不是心裏喜歡她?”就在這時,皇帝突然站起身,看著衛皇後揚著嗓子就道。


衛皇後沒說話,卻是又深深看了沈素綰一眼,然後朝著皇帝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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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難得瞧上一個人,不如,姐姐就帶她回去在身邊伺候如何?”皇帝大步走到了衛皇後的身邊,大刺刺的坐了下來,口又大咧咧地問道。


“你說得倒輕巧,還不知道人家姑娘肯不肯呢?”衛皇後笑著嗔怪了皇帝一聲。


聽見衛皇後這句,沈素綰心頓時有靈光閃過,這皇帝和皇後娘娘此時分明是在為自己和謝琰解困。自己不會答應嫁謝瓚,又被老夫人和南昭侯府夫婦看出了謝琰對自己的心意,這侯府她是萬萬不能留了。可是自己若是執意要回京城,不說謝琰會不會同意,就是老夫人和南昭侯府夫婦也不會答應,謝家不能背負將前來投靠的親戚趕出門的名聲,更何況這親戚還是個無親無著的弱女子。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皇後娘娘說喜歡她,要帶她回宮做身邊伺候的。且不說這是多少京官宦之女求都求不來的榮耀,對於她沈素綰來說,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不僅此時脫了困,不必連累謝琰是當眾衝撞老夫人及父母。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那就是謝琰說過自己兄長十有八九是遭人陷害的,若是自己從此盡心伺候在皇後身側,總有會說出實情讓皇後替自己說情,若能讓皇帝同意重審北莫一案,那兄長有救,父母回京也是有望了。


“承蒙皇後娘娘不棄,素綰願意跟著娘娘回宮,從此跟隨娘娘左右……”沈素綰想到此處,忙對著皇後拜道。


“沈姑娘你快起來吧,我那坤元宮內,還缺一個管墨紙硯,又能寫寫畫畫的人,沈姑娘替我布置的書房我很是喜歡,想來做這差事也錯不了,你既是願意,便同我一道回去吧。”


衛皇後麵帶輕笑,說出的話也是輕輕柔柔,沈素綰聽得心歡喜,忙行禮道謝。


老夫人和南昭侯爺夫婦聽到此處,一顆心也落了地,麵上露了些笑意來。謝瓚則是灰白著臉,眸內也是一片灰白之色。那周舒瑛的臉上的神色卻是奇怪得很,像是高興,又像是特別的不甘心。


也怪不得周舒瑛不甘心,皇後娘娘說的那管墨紙硯,又能寫寫畫畫的人,分明是女書史之職,品秩等同於外廷的品官。大晏多少貴家女子都眼紅這個職位,隻是都等不來皇後娘娘的青睞,每年待選之後,隻能興歎而歸。沒想到這個罪官之女今日竟輕而易舉的入了皇後娘娘的眼,做了皇後宮人人豔羨的女官。


謝琰直直地站在那裏,聽著沈素綰說話,又見著她朝皇後行禮謝恩,他眸光一直停留在她上,臉上的神情複雜得很,理智告訴他,衛皇後帶沈素綰回宮做女官,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兒,不僅眼前讓她脫了困,日後來說,對沈家以及她自己都大有裨益。可是,一想到她就要離開侯府,離開雲城,他的心裏就是一陣鈍痛,就像是突然間缺了一塊一樣。這種有未有過的感覺讓他一時間失了神,忘了要說什麽要做什麽。


恍惚之,皇帝夫婦起身告辭,自己父母也陪著老夫人離開了宴廳,片刻之後,所有人都走了,偌大的廳內隻剩下了他一人。


“大公子,大公子……”有人在他耳旁邊喊著。


他這才自一片虛空抽離開,將眼聚了神,發現喊他是老夫人身邊的孫姑姑。


“大公子,您這是怎麽了?老祖宗吩咐我送您回去。”孫姑姑臉上有了歲月的痕跡,可是滿麵笑意,透著絲溫暖的親切。


“孫姑姑,我沒什麽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謝琰忙回了一句,然後朝她頷了下首,轉身就朝門外方向走去。


“大公子,請等一下……”


謝琰剛至門口處,他抬著腳步正準備邁出門檻時,就聽得身後的孫姑姑又喊了他一聲。


謝琰停了腳步,又轉過身來,就見得孫姑姑快著腳步朝他走來了


“大公子,這是您的東西,請收好了。”


孫姑姑一邊說著,一邊雙捧著一樣東西遞了過來。謝琰接過來一看,不禁一時愣住了,孫姑姑遞來的,正是自己在丟失的那塊玉佩。可這玉佩剛才明明是在周舒瑛上的,怎麽這會兒到了孫姑姑裏?


見得謝琰一臉驚訝的神情,孫姑姑又笑了下才道:“大公子,這玉佩是適才我在老祖宗的坐椅附近發現的,想是大公子和老祖宗說話之時落下的……”


“哦,這塊是假的……”謝琰聽了這話,忙淡然了臉色道,他雖然心裏知道周舒瑛裏拿的是他那塊真玉佩,可剛才自己與皇帝已在老祖宗跟前演了一曲雙簧,這時候,這真的它也必須是假的了。


“是嗎?我老眼昏花倒是認不出來,不過雖是假的,瞧著也怪好看的,真叫以假亂真了,不如大公子收了,指不定什麽時候用的到。”孫姑姑仍是笑意盈盈地道。@無限好,盡在晉江學城


謝琰聽得沒再說別的話,隻平靜著臉色和孫姑姑道了別,孫姑姑笑看著他轉身跨出了門外。


謝琰出了福禧堂的門,一直守在外麵的藍珈看見了,遠遠地就迎了過來。


“主子,出了什麽事了,你還好吧?”藍珈幾大步倒了謝琰跟前,看看他的臉色,麵上很是焦慮地問。


“你怎麽來了?”謝琰有些意外地問。


“沈姑娘身邊的雪青姑娘來尋我,說是沈姑娘吩咐的,要我來福喜堂接一接你……”藍珈一臉沉著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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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聽得這話,沒有立即開口回應藍珈的話,麵上的神情似是有些感動又似是很難過。


“主子,今日宴上倒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藍珈又問。


謝琰仍是沒有回答藍珈的問題,隻將雙袖一拂,邁著大步就往前走了。


“主子……”藍珈有些擔心地喊了一聲。


“藍珈,去流韻堂。”謝琰頭也不回,隻冷著聲音道。


流韻堂?那不是二公子謝瓚的住處嗎?都這麽晚了,他怎麽還要想到去那裏?


“有些帳,今晚須得一並算了。”謝琰又添了一句,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波瀾。


藍珈聽得心一驚,自跟隨他以來,極少見過他真正動怒,尤其是麵對侯府眾人時,他麵上就算是淡淡的,可一向對他們寬容有加。可今晚看他這模樣,他是真的生氣了。流韻堂裏住的那位,這一回必是做了什麽觸及主子底線的事情,自然是要付出些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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